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汛期将至,拒马河的支流在此处水面开阔,水流渐急。
按理说,这等南北通衢的要害津渡,
周遭必有大量依水而居的船户与聚落。
事实上,渡口外围也确有一处规模不小的连片大亭。
放眼望去,数十间夯土茅草筑就的房屋鳞次栉比,
且大半都完好无损,并未有被乱兵烧掠过的痕迹。
然而,就是这样一处本该喧哄的渡口,此刻却空无一人。
青天白日之下,惨白的春日阳光洒落在这片空荡荡的院落之中,
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反而透着一股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阴森。
「关军佐,有些不对劲。」
身侧,一名亲卫策马上前,手按刀柄,
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死寂的房屋,压低声音道:
「这一路行来,连过三个大亭,皆是这般光景。
房屋完好,却不见半个人影。
莫非是这中山国的百姓,听闻张纯那逆贼造反,
皆化作流民北逃,去投奔咱们白地坞了?」
关羽端坐在马背上,如一尊冷硬铁塔。
他微微半阖着狭长凤眼,单手轻轻抚须,并未立刻答话。
逃难?
这等自欺欺人的念头,也就糊弄一番没打过几年仗的新卒。
其一,他们此番自北向南而来。
一路之上,根本未曾在道路或是山野间,撞见大规模北上的流民潮。
而且若是逃难,沿途岂能没有丢弃的破瓮烂釜?
道旁又怎会不见毙毙倒伏的饥民?
其二,纵然是真的举乡避祸,也断不可能走得这般人迹俱绝,形影皆无。
所谓「故土难离」。
总有些走不动道的老弱妇孺,
宁可死在宗祖坟茔之地的土炕上,也不愿背井离乡。
也总有些舍不得家当的农户,会藏匿於房屋地窖之中。
甚至,就算是人走光了,
总归会有遗落丢失的土狗、野禽,在村落里游荡才是。
可这滋水渡口,乾净得就像是被传说中的阴兵借道,
将一切活物都生生褫夺了魂魄一般。
就在此时。
「报——!」
几名奉命去河湾深处哨探的游骑,策马疾驰而归。
马背上的士卒脸色铁青,
眼底深处竟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骇然。
「禀军佐!渡口……渡口没有船!连一条打鱼的竹筏都没有!」
那游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
「属下等人在下游一处隐蔽的河湾深处,倒发现了大批船只的残骸。
那像是……像是被人集中凿沉的!
数百艘大小船只、舢板,
皆被硬生生凿穿了底板,沉在水底!
河湾芦苇荡旁,有一新挖的大坑里……」
士卒擡起头,迎上关羽那骤然睁开的眼眸,咬牙道:
「坑里,尽是死屍!
成百上千……皆是被草绳连环穿缚了双手,如牲口般被驱赶至此,
或是被乱枪捅死,或是被生生填埋的寻常百姓!
老人、妇孺……层层叠叠,面容扭曲……」
「嗡——!」
一股极为狂暴,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骤然自关羽体内爆发而出!
身後众人胯下战马,皆被这股恐怖杀意惊得连连倒退,发出不安的嘶鸣。
关羽那张本就枣红的面庞,此刻更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想起来了。
想起来,为什麽他一路而来,心中一直隐隐有那种不安的感觉了。
因为这种情形,他见过。
当年在河东解良,黄巾兵灾。
就有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的土豪劣绅,暗中以手下扮做黄巾,
侵吞同乡良田之时,用的正是这等令人发指的绝户手段!
而那次,关羽拔出了腰间佩刀,
一刀斩了那恶霸的首级,从此亡命天涯。
「好一个弥天教……好一个张纯!」
关羽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马钩上那柄用灰布紧紧包裹着的长刀刀柄。
刀柄硬木竟一时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音。
他终於明白,
为何这一路行来,房屋完好,却不见人烟。
这根本不是什麽集中逃难!
定是因为张纯在与冀州黄巾合流之後,
中山一郡之地,根本供养不起那陡然暴增的上万大军,
而张纯又怕本地的百姓成群结队地逃往涿郡,
去投奔白地坞,投奔以仁义安辑流民的刘玄德。
所以,那丧心病狂的逆贼张纯,便下达了这极其冷血的绝户之令!
杀光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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