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嘉舜当时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然後是一片轰鸣.......十七年了。
十七年他坐在配方室里,对着一模一样的表活体系,做着日复一日的稳定性测试。
可上面就是没有人问他产品好不好用,只问他成本能不能更低、生产周期能不能更短。
他眼睁睁看着英仕洁的市场份额从第三掉到第五,从第五掉到第八,然後从第八掉到「其他」。
没有人问他洗发露洗完头皮痒不痒,也没有人问他为什麽消费者用了两瓶就换牌子,更没有人问他香港的水和伦敦的水,会不会不一样?
那天陈嘉舜在研发部待到凌晨三点,他把过去七年的留样全部翻出来,做了三十七组对比实验。
自来水、蒸馏水、模拟伦敦软水、模拟香港硬水,泡沫量、残留物、pH值、电导率。
数据不会骗人,同样的配方,软水洗出来顺滑蓬松,硬水洗出来发涩发黏,同样的表活体系,软水区消费者复购率超过四成,硬水区消费者用一瓶就换牌子。
他对着那摞实验报告坐了很久,然後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曹家铭的办公室。
「老板。」他说,「配方必须要改,表活体系要重调,螯合剂要加量,还要复配一些别的成分。」
「什麽成分。」
「我觉得咱们可以尝试加入些汉方草本。」陈嘉舜的声音有些乾涩,「我祖母那辈,洗头都是不用洗发水的。
她们平时都是用茶籽饼煮水,用皂角捣汁,用侧柏叶泡酒,那些东西洗完後,头皮会不痒。」
说着,他看着曹家铭。
「我想试试。」
对此,曹家铭当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陈嘉舜,看了很久,然後最终他说:「一个月。」
陈嘉舜以为一个月是期限,是压力,是老板给下属的死命令,但此刻他才明白,一个月是信任—老板信他能做出来。
「老板,这洗发露————是不是加了中药?」
张志强的声音把陈嘉舜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曹家铭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那瓶洗发露从桌面拿起,轻轻握在掌心,灯光穿过白色的塑料瓶身,在他虎口处映出一小片柔光。
「你说的没错。」他终於开口,「确实是添加了些汉方草本成分。」说着,他把瓶身转了半圈,让「港仕洁」三个字正对台下。
「大家刚才都闻到了什麽?」
沉默,没有人敢轻易接话,曹家铭的目光落在张志强身上。
「张经理,你闻到了什麽?」
张志强被点名,下意识挺直了腰,他把那瓶洗发露重新举到面前,深吸一口气。
「薄荷。」他说,「还有————茶籽?皂角?後面还有一点苦味,像是————像是何首乌?」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毕竟何首乌,那可是中药铺里才有的东西。
「是。」曹家铭说。
就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风管的嗡鸣,近百名高管看着主位前那个年轻人,看着他手里那瓶包装老旧的洗发露,一时之间竟没人知道该说什麽。
王明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提问,又像是想附和,最终什麽都没说出来。
财务经理林美贞推了推眼镜,她盯着那瓶洗发露,目光从瓶身移到瓶贴,从瓶贴移到瓶盖,最後落在曹家铭的手上。
她想起上个月月初,公司才刚刚被收购,然後管理层突然大换血,帐上现金流紧张到需要她逐笔审核每一张开支单。
但就是在那个时候,才刚接管公司不到一周的曹家铭却突然莫名其妙地批了一笔研发款,数目不大,也就才三十万港币。
她当时以为这是新老板安抚老员工的姿态,毕竟研发部是陈嘉舜的嫡系,留着他总得给点甜头才行,原来那不是姿态,而是子弹呀!
这时,曹家铭把洗发露放回桌面,然後开口道:「咱们港仕洁的底子薄啊。」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别说和力士、棕榄以及夏士莲这些目前市场上的主流品牌拼常规、拼价格了。
就目前香江市面上排名前十的其他几家同行的产品,咱们也是拼不过的。」
说着,他把那三瓶进口洗发露往前推了推,然後接着道:「如果真要跟他们打价格战,那我们必死无疑。」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那三瓶洗发露上,力士的流线型透明瓶身,棕榄的烫金标签,夏士莲的明星代言贴纸—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彰显着它们的身份。
国际品牌、大厂工艺、成熟的营销体系,和他手里那瓶普普通通的老款洗发露,就像隔着一个时代的鸿沟。
「所以呢?」
曹家铭抬起头,看向台下。
「唯有做他们没有的,方才能破局。」
一旁的李慧敏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