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泰笑了笑,也不理会章家驹对自己的态度,他几步跟上。
章家驹给张三明选择的墓地并不在华界,而是在法租界中央区的八仙桥公墓。
这个人是为抗日而死,死在了日本人手里的,必然不愿意自己的屍身还在沦陷区,他能做的不多,给张三明选择一个安葬之地便是他能为这位初次谋面的昔日袍泽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八仙桥公墓本是法租界公董局与公共租界工部局共管,一九零零年全境划入法租界。
该公墓原以安葬欧美侨民为主,八一三战後公董局开辟出大片义冢,接纳租界内难民遗体、前线撤退国军阵亡将士,以及遇难的平民安葬。
现在,华洋都可在此地落葬,不过,没有钱的只能在公墓外围空地浅浅掩埋,只有付了钱的才可进入公墓内安葬。
章家驹是花了钱的,他帮张三明买了一块墓地。
吕班路。
方既白手中拄着一根拐杖,他的身边跟着赵英士,他是应约去和秦冠月秘密见面的。
远远的看到一行几人走来,其中一人还拉着一个平车,平车里应该是躺着一个人,人被草蓆卷盖着。
「前面不远就是八仙桥公墓了。」赵英士在方既白身旁低声道,「应该是送去公墓安葬的。」
方既白微微点头,面色平静,实则他的内心震惊不已,因为他看到了刘安泰那个叛徒!
刘安泰走在这行人最後面,这人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疾不徐,不时地擡头打量着四周,脸上还偶尔会有那麽一丝笑意,一点也不像是来送葬的,和其他几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家夥什麽时候竟然也到了上海了?
方既白心中泛起疑惑。
刘安泰这个叛徒背叛了组织,投靠了党务调查处。
他现在应该是国党的人了。
这个时候,刘安泰出现在了上海,是以什麽身份?
党务调查处派来上海秘密潜伏,从事抗日工作的?
或者是南京沦陷前,这个家夥当了逃兵,现在逃到了上海?
还是以其他什麽未知的身份?
他看向其他几个人,方既白的眼眸微缩,其中一个人他有些印象,那人是在博云茶楼附近出现过,应该是党务调查处的人。
也就是说,刘安泰不是私自逃离的,是和党务调查处的人一起来到上海的?
他又瞥了一眼领头之人,将此人的面貌记住。
为了避免自己的目光引起刘安泰的注意,方既白收回视线。
「东家,来一根。」
方既白给赵英士点了一支菸卷,两人抽着烟,步伐加快。
刘安泰忽而皱眉,他扭头去看,就看到了两个人拐进了南边的一个巷子。
他的眼眸眯起来,其中一人的身形,他只觉得有些眼熟,只是一时半会却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自己在上海应该没有什麽熟人啊。
刘安泰皱眉思索。
巷子口,方既白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洋火盒,余光瞥到那一行人远去,他低着头,目光阴沉。
刘安泰看过来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所以加快脚步进了巷子,方才他故意掉落洋火盒,借着弯腰低头捡洋火盒的时候用余光回看,证实了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刘安泰在看他。
这令方既白心中的警铃大响。
那次去石婆婆巷二十一号,他是乔装打扮和刘安泰见面的,并且是蒙了面的,他相信即便是站在刘安泰面前,刘安泰也认不出自己就是『大圣』。
面目可以乔装打扮,可以遮掩,但是,一个人的身形是无法完全遮掩的。
如果一个人的眼光足够犀利,记忆足够好的话,还是能从身形差距到一丝端倪的。
虽然他不知道刘安泰方才瞥过来的目光,是纯属巧合,还是有所察觉,但是,方既白不敢去赌,他知道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组长,怎麽了?」赵英士问道。
「方才那一夥人不太对劲。」方既白低声道。
「不对劲?」赵英士也警觉起来。
「应该都不是普通人。」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为首那人,气质不俗,看着像是惯於发号施令的,其他几人走路的姿势也不像是普通人。」
他没有对赵英士隐瞒自己对那一行人的关注,在这种情况下,隐瞒和撒谎容易留下隐患,相反,他这般表述更合适。
「会不会是流散在法租界的国军?」赵英士想了想,脑海中回忆方才那一行人的身形,揣测道。
「不好说。」方既白与赵英士边走边说,「总之现在租界鱼龙混杂,要多加注意。」
「明白。」
……
贝当公寓。
赵英士被安排在外间等待,方既白单独与秦冠月见了面。
「伤势无碍吧。」秦冠月打量着方既白,关切问道。
「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