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够撑了十一鞭,我是有些惊讶的,对於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来说,你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他这话并非嘲讽。
温炳章能在挨了一顿拳脚之後,还坚持了十一鞭,这确实是颇为不错的表现了,甚至可以说是足以令他略略刮目相看的表现了。
「第一鞭落下的时候,巨大的痛苦就直接席卷全身了吧。」大西政敏递了一支菸卷给方既白,说道,「告诉我,是什麽支持你挺到了十一鞭?」
「我,我怕死。」方既白目光有些涣散,下意识说道,「我是冤枉的,我,我知道只要承认这不该有的罪名,一定会死。」
大西政敏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讲。
「然後,我没想到,没想到挨鞭子比,比死还可怕。」方既白说道,他低着头,拳头攥紧又松开,又攥紧,然後他猛然抬头。
「先生。」方既白鼻涕一把泪一把,说道,「我知道只要我承认了那罪名,死是一定的,但是,我最怕的就是……」
他咬着牙,说道,「刚刚看到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先生给了我人生的希望,却就如那昙花一般,就这麽就没了。」
「咳咳咳!」方既白突然剧烈的咳嗽,「我就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先生一定会来救我的,我不能让先生失望,我对自己说要忍住——」
说着,他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满眼都是悲哀和懊丧,「我,我没忍住,我,我让先生失望了,我对不起先生。」
「为什麽会承认你是庄笛是下线,是清水君暗示你,还是你主动提及庄笛的名字的?」大西政敏问道。
「是,是,不,不是,不是。」方既白连忙说道,他紧张的为自己解释,「蝗军让我交代在筹备委员会有无其他同党,我说没有,他们就说一定有,然後又拿鞭子抽我,我,我就想到了庄笛……」
「嗯?为什麽会想到供出庄笛的名字?」大西政敏问道。
这对於这个细节非常感兴趣,这个细节对他了解和掌握温炳章的情况,评判此人的价值和表现有着最直接的衡量作用。
「属下,属下知道自己承认了那莫须有的罪名也是死,但是,属下不能担着这莫须有的罪名死去。」方既白咬了咬牙说道,「所以,属下就交代了庄笛。」
「因为你曾经向我检举过庄笛,这反而能够证明你的清白,是吗?」大西政敏问道。
「是的,先生。」方既白点了点头,他动了下身体,巨大的痛楚令他皱眉,忍不住呻吟一声,「我相信,即便是我就这麽死了,有朝一日,有朝一日先生看到卷宗,定然能看出这个漏洞,知道我是冤枉的。」
「就没想过,我会及时看到卷宗,看出这个细节,知晓你的冤屈,及时来救你?」大西政敏微笑着,问道。
「先生,我,我讲实话。」方既白叹了一口气,「宪兵队是做什麽的,我这些天是有所耳闻的,我听说进了宪兵队就没有能活着出去的,我,我没敢想还能活下来,没,没想那麽多。」
他长吁了一口气,对大西政敏说道,「都说忠义不事二主,我就想着,我既然豁出去投靠蝗军,为先生做事了,我不能顶着反日分子的罪名死掉,那我岂不是白投靠蝗军了,我,我不甘心啊,所以,所以才会想着尽力留下线索给先生来帮我洗刷冤屈。」
……
大西政敏深深地看了温炳章一眼。
温炳章能想到交代出庄笛,露出这个明显的线索,这足以说明这个人很聪明,如此危急痛苦的时刻还能保持一丝冷静。
这令他欣慰和欣赏。
而如果温炳章能够更进一步,留下的这个线索不仅仅是为了以後翻案,同时还寄希望於他这边能够及时从这个破绽入手,救他,这样的话,他对温炳章的评价将会更上一层楼,同时也会更欣赏。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在欣赏的时候,同时也会对此人多了几分警惕,毕竟这种情况下,温炳章的若是还能想到这一层,能够有这样的操作,其表现已经不仅仅是用良好来形容了,甚至可以说即便是专业的特工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此外,那种情况下,温炳章还幻想着活下来,为活下来努力,这份坚韧,可不是常人能具备的。
他认真且仔细的观察温炳章,认可了温炳章只是想到了第一层,并且认命了,自认为必死无疑,只是留了线索给自己洗刷冤屈,这反而令大西政敏对温炳章更加放心。
表现不错,配得上他的欣赏,彰显了潜力和价值,同时又在一个普通人所能够做出的最好的反应之内。
「市民协会成立大会的保卫工作,是警务课和我们特高课共同负责的。」大西政敏忽而缓缓说道,「警务课那边意在从你这里打开缺口,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我有点明白了。」方既白露出思索之色,点了点头。
「说说。」
「我是先生的人,我要是有问题,那就是先生有了责任,特高课也,也将对此次事件犯下错误,需要承担责任。」方既白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