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推门,方既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来。
方既白用肩膀缓缓抵住门板,一点点向内推开。
门轴老旧,稍有不慎便会发出刺耳吱呀声。
他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动作非常非常缓慢,直到门缝足够一人侧身进入,才收力停住。
两人迅速闪身而入。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菸草味,还有红酒气息,法国香水的味道。
方既白从身上摸出手电筒,摁亮,手电筒前端用纱布蒙着,可以降低光亮,最大限度控制光照范围。方既白扫了一眼,茶几上摆着吃剩的奶油可丽饼,旁边倒扣着一只红酒杯。
两人小心谨慎地检查了一番,确认一楼没有佣人房。
随後,两人贴着墙壁走入走廊。
脚下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这对於潜入者提供了最好的脚步掩护。
两人一步步踏上木质楼梯,小心翼翼的,脚步轻得如同落叶。
方既白在前,陈阿四在後。
陈阿四注意到,组长每一步都落在阶承重最稳的位置,所以,老旧的木质楼梯并未发出任何声响。行至楼梯转角,前面的方既白停住身形,微微擡头,目光向上一扫。
他侧耳倾听。
二楼南侧房间传来了打鼾声,里面的人应该已经熟睡,毫无戒备。
北侧那个亮着灯的房间里,却可以听见有脚步声。
方既白仔细倾听,可以确认这是里面的人在来回踱步发出的脚步声。
尽管屋子里应该也铺了地毯,此人走路脚步沉重,寂静黑夜里依然可以透过门墙听到声响。现在是做选择题的时候。
南侧屋子里熟睡的人是谁?
北侧来回踱步之人是谁?
方既白倾向於睡着打鼾的是特蕾莎,睡不着踱步的更可能是朱越。
方既白握住腰间的驳壳枪,缓缓上擡,手指搭在扳机附近。
他小心翼翼靠近北侧的房门。
方既白惊喜地发现,房门并未关死,留着一道半指宽的缝隙,昏黄的灯光从缝中溢出,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脚步声,就从那道门後传来。
方既白指了指南侧的房门,又指了指脚下,示意陈阿四守在外面,兼警戒隔壁房间。
陈阿四点了点头。
方既白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朱越正背对着房门,在书桌旁焦躁踱步,桌上摆着半瓶喝剩的木桐嘉棣红酒,一包拆开的白锡包香菸,菸灰缸里堆满菸蒂。
本以为躲在法租界,凭着自己这些年「积攒』的财货,可以和特蕾莎逍遥自在。
只是,这些天来他没有一天能睡个好觉。
不是梦到上海站那边有人找上门,奉戴老板之命来拿他。
就是梦见自己的身份暴露,被日本人抓捕。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身後的黑影,下意识就要转身。
方既白犹如猎豹般扑上去。
他的左臂猛然锁住朱越的脖颈,向後一勒,力道稳而狠,瞬间封住了朱越要喊出的话,同时右手同时抽出腰间毛瑟手枪,枪身顶住朱越腰侧,动作一气嗬成。
「别动。」方既白嗓音低沉冰冷,「敢出声,我立刻送你上路。」
朱越的身子瞬间僵住,浑身肥肉哆嗦不止,脸上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半点不敢动弹。恐惧如同冰水从头浇下,让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是猛点头。
方既白右手握枪,枪口从後抵着朱越的後脑勺,另一只手迅速从长衫内袋摸出厚棉布,然後猛然一把将朱越翻过身来,同时枪柄砸在朱越的肩膀上,後者吃痛张嘴,也就在这个时候,厚棉布狠狠塞进他嘴里,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丝缝隙勉强呼吸。
随後他熟练的从怀里抽出粗麻绳,将朱越双手反剪在身後,死死捆紧在椅背上,并且是打了个反绳结,越是挣紮勒得越紧。
方既白并没有第一时间审讯逼问名单的下落,万一朱越突然喊一嗓子,那就麻烦了,虽然以他们对朱越的调查了解,这厮贪生怕死,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决定先自行搜查一番。
方既白来到门口,冲着陈阿四点点头,然後才关上了房门,开始在房间里搜查起来。
这是一间书房。
方既白扫了一眼,他的目光立刻停在了书房角落的保险柜上面。
在朱越的身上摸索了一番,并无所获,方既白拉开了书桌抽屉,成功的找到了一把钥匙。
他看了朱越一眼,目光满是鄙薄。
用钥匙打开了保险柜,方既白的眼神一动。
保险柜里有三层,第一层是码的整整齐齐的三遝钞票,两遝是法币,一遝是法郎。
第二层赫然是码的整整齐齐,用红布丝绸垫着的小黄鱼,在昏黄的灯光下,这些贵金属反射着光芒。方既白视线快速扫过第三层,那里赫然是一个锁着的小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