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彭三鞭那个挨千刀的居然还敢派人来问婚事,我直接让听奴把他的人连礼带人丢出了大门。”
“这也就算了,下午去仓库盘货发现上个月少了一套成化斗彩的茶具,管事说是伙计不小心摔碎了,我不信,自己翻了三个月的出入库单才找出是账房记错了编号。最可气的是傍晚去账房对账,发现上个月的电费比之前多了整整三成,查了半天才知道是厨房新来的厨子半夜偷偷用电炉子煮夜宵!”
张泠月看着她这副从千金大小姐被摧残成了打工牛马的模样,心中感同而快。
她从小替张家那群甩手掌柜处理各地档案馆的烂摊子时,也是这般焦头烂额。
张泠月端起桌上那杯刚沏好的茶递到尹新月手中,脸上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和更多的幸灾乐祸,“身为新月饭店的大老板,这就是日常罢了。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大半年才回一次北平了吧?管一摊子事容易,管一整个家族的摊子那才叫真累。”
她说着端起自己的茶杯与尹新月轻轻碰了一下,“欢迎来到打工人的世界,新月。”
终于也让新月体验上打工的快乐了,往后可再不能抱怨她回北平回的少了。
尹新月拉拉着脸不高兴,说什么都要让张泠月下午陪她一起看账。
张泠月直接就是溜之大吉,“我家的猪需要产后护理,我先走了。”
独留尹大小姐在原地咆哮——
“张!泠!月!!”
*
待度过这场生死劫,张启山已离京数日。
齐铁嘴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推门进来,见他正靠坐在窗边望着院中那几株被秋风吹红了叶子的柿子树出神,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将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藏不住的如释重负:“二爷今儿气色好多了,这神药还真是名不虚传。”
“老八,这几日辛苦你了。”
齐铁嘴开始盘算着回长沙的事,佛爷一个人在长沙应付日本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找了个午后张泠月有空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提了句“泠月咱们什么时候回长沙”,却见张泠月放下茶杯朝他歉然一笑,
“你们先回,我和哥哥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走不开。我会让张家的车送你们到火车站,沿途有人接应,不必担心安全。”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道沉默的身影,语气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什么,泠月竟然不跟他们回去?
齐铁嘴表面上强撑着体面,笑着说好好好那你们忙,心中痛哭流涕。
二月红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他知道她留在北平必有她的安排,无论是什么原因,她不说他便不问。
临走前二月红走到她面前,温声道“泠月,保重身体,莫要太劳累了。”
“我在长沙等你。”
***
临行那天北平的天气极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站台上依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张泠月将两人送到车厢门口,齐铁嘴抱着张泠月硬塞给他的一大包北平特产还有尹新月非要塞进去的两盒豌豆黄,跟在二月红身后上了车拎着包袱走上踏板时回头看了她好几眼,那眼神活像是被遗弃的小狗。
火车汽笛长鸣,车轮缓缓滚动,二月红站在车窗前朝张泠月微微颔首,齐铁嘴也挤到窗前拼命挥手。
直到火车启动,月台在视野中化为一条模糊的灰线,还在用袖子擦眼角。
齐铁嘴小声嘟囔着,“泠月也真是的都不跟我们回去万一又有日本人找她麻烦怎么办”,被二月红轻轻拍了拍肩膀。
有人在替她担心,有人在等她回去,泠月身边永远不缺守护她、爱她、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人。
二月红知道自己也只是其中一个,以后也还会是。
*
送走二月红和齐铁嘴之后,张泠月回身时自然而然地走到张隆泽身旁,抬头问他要不要回北平的据点。
张隆泽低头看她,眼底的冷峻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便化成了无声的柔和。
回到新月饭店时,张隆安正蹲在走廊里剥栗子。
他脚边已经堆了一小堆栗子壳,手里的栗子被捏得咔嚓响,力道重得像在捏某些碍眼的人。
看见张泠月只带了张隆泽回来,他眼睛一亮,将手里的栗子往兜里一揣站起身就迎了上去。
“那戏子和算命的走啦?”
唇角那抹压都压不下来的笑意,可见张隆安乐坏了。
总算是走了。
张泠月白了他一眼,懒得揭穿他那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嗯了一声便径直朝里走去。
张隆安也不恼,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剥了一颗栗子递到她嘴边,被她偏头躲过之后便自己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不吃我自己吃”。
张泠月在新月饭店多留了几日,为了兑现对尹新月的承诺。
另一方面也是张家在北平的生意需要她亲自打理善后,估计在北平多呆一阵。
说归说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