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
他不是在限制她去找小官。
实际上,他几乎从未明确阻止过她与谁的交往,这是在提醒她,减少走出这座院子的频率。
除了这座他势力范围笼罩下相对安全的堡垒之外,整个张家似乎正有某种不安定的暗流在涌动。
他或许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上层的长老们对此讳莫如深,并未明确示下。
张泠月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闪过一丝了然。
天尊啊,难道这看起来与世无争、只关心地下那些明器和老粽子的张家,也要开始上演宅斗戏码了吗?
争家产?还是争那虚无缥缈的权力地位?这些活了上百年面容还停留在青年状态的老怪物们,还在在乎这些?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脑海,但她的面上依旧是那副纯良乖巧的模样。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地回应:“我知道了,哥哥。”
她听得懂他的告诫,也明白这背后的风险。
但知道和完全照做是两回事。
张隆泽见她应下,便不再多言。
他了解她的聪慧,也清楚她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全然无害的菟丝花。
有些提醒,点到即止即可。
晚膳在重新恢复的静默中结束。
是夜,寝室内。
巨大的拔步床宛如一座小小的木制宫殿,垂下的厚重帐幔将寒意与窥探隔绝在外。
床内铺着厚厚的触手生温的玉席,其上又覆着柔软的锦被。
张泠月洗漱后,只着一身月白色的细棉寝衣,像一尾灵活的小鱼熟练地钻进被窝,滚进张隆泽早已暖好的怀抱。
男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驱散了张家夜晚沁入骨髓的阴冷。
她习惯性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能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帐幔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映照着帐顶繁复的刺绣图案,影影绰绰。
张隆泽的警告,连同在古董店的见闻,以及在糕点铺感受到的那份短暂烟火气,在她脑中交织盘旋。
那份温情与此刻身处的危机暗藏的深宅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安静了片刻,她忽然抬起小脸,下巴抵在张隆泽的胸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哥哥,”她唤道,瞳孔在昏暗中闪烁着好奇的光,“我什么时候要去下墓呀?”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突兀,但她问得自然。
张隆泽很少主动对她提及那些属于地下阴暗血腥的事务,像是有意将她与那些污秽隔绝开来。
但张泠月心中雪亮,身为张家人尤其是本家血脉,盗墓是刻在骨子里的宿命,是无法摆脱的家族核心“产业”。
她可不认为,自己能被永远排除在这项家族传统之外。
迟早有一天,她会被安排。
事在人为,有些事情还是早了解早预防。
张隆泽对于她这天马行空又直指核心的问题并未表现出惊讶。
他早已习惯她这思维跳脱的特性。
他伸出手,将她散落在他胸前的一缕柔软发丝轻轻拨开,动作自然,回答得也异常认真。
“张家人十五岁参加放野任务,”他低沉的声音在胸腔里引起微微共鸣,“放野期间取得的信物越珍贵,能力就越强。”
“放野?”张泠月微微蹙眉,这个词她似乎在幼时听人模糊提起过,但具体含义并不清楚。
“放野,就是你们第一次独立下墓。”张隆泽言简意赅地解释。
……天尊,张泠月内心是震惊的。
十五岁放在现代还是个需要监护人养活,在题海里挣扎的初中生年纪,在这里就要被丢去独立盗墓了吗?
张家人的成长教育是不是有点过于硬核了?
她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继续追问,试图摸清这离谱规则的边界:“是指定的陵墓吗?”如果是家族指定相对安全的试炼场,那似乎……勉强还能接受?
——才怪!谁家好人十五岁把孩子丢古墓里?
“自己找。”张隆泽的回答,再次粉碎了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张泠月彻底沉默了。
她蜷在张隆泽温暖的怀抱里,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群面容稚嫩、大多还带着张家传统社交障碍的十五岁小张们。
他们像旅行青蛙一样背着行囊,茫然地离开这片冰封的族地,一群猫猫头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四处乱窜,寻找可以下手并且足够珍贵的古墓……
那画面太美,她有点心梗。
“有什么要求吗?”她不死心,做着最后的挣扎,“哪里的墓都可以吗?有没有时间限制呢?”
“没有具体要求,带回的古董越珍贵越好。哪里的斗都可以,”张隆泽的声音依旧平稳,他知道这些是她早晚要面对的,提前了解,未必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