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所修之道,确实重在’感知‘与’理解‘。
天地万物,各有其理,其表相冲突,往往是因为对其本质、关联理解不足所致。“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在寂静的问道台上清晰回荡。
“晚辈所做之事,便是尝试理解万物的本初状态与运行轨迹,再施以引导,求一个‘自然而然’的和谐。”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台上众人,继续道:
“混沌,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包容、承载万千’秩序‘的初始之态。
万物从中而生,亦可复归其中。
晚辈所求,不过是顺应这天地间本就存在的道理罢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他没有提及“混沌之气”的具体来历,而是将理念升华,与古老哲学思想挂钩。
混沌包容万物,万物复归混沌。
这不是什么魔道邪术,而是天地间最本源的道理。
玄微子闻言,眼中精光大盛。
他盯着张无忌看了良久,忽然抚掌而笑。
“善!大善!”
他连声赞叹,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万法同源,殊途同归。
老夫闭关多年,没想到今日竟能从一位小辈口中,听到如此见解。“
他转向台下众弟子,声音朗朗:
“尔等听好了。
道之为物,包容万象。
执着于’纯粹‘而排斥一切,如同只知筑坝不知疏导,或可一时得利,终难成汪洋大道。“
他的目光扫过玄真子,语意深长:
“小友之思,虽看似新奇,却暗合部分古贤’阴阳和合,万物生焉‘之理。
此非旁门左道,乃正道之变通。“
这番话,等于当众为张无忌的理念做了背书。
而且,是以天衍宗辈分最高的隐世长老之口说出。
其分量,足以压倒一切质疑。
台上,铁山老人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焕然一新的玉佩,又抬头望向玉盘中那三枚圆润无暇的丹药,脸上挣扎之色极为浓重。
他是天衍宗最固执的炼器长老,一生信奉“纯粹之道”,认为杂糅即是混乱,冲突必致毁灭。
但今日,他亲眼所见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枚玉佩,他研究了数十年,始终无法解决金水冲突的问题。
而这个年轻人,仅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将其完美修复,甚至优化了阵法结构。
那三枚聚灵丹,用全阴材料炼制,品质却提升了近三成。
这已经不是“取巧”,而是真正的实力碾压。
铁山老人的脸色越来越复杂。
他是个执拗的人,却不是个愚蠢的人。
事实摆在眼前,他无法自欺欺人。
良久,他长叹一声。
那声叹息,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又仿佛是某种信念崩塌后的无奈。
他转身面向张无忌,双手抱拳,深深一躬。
“老夫……服了。”
短短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走下台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却也有几分释然。
他身后,几位原本坚定支持玄真子的丹器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动摇不定。
铁山老人是他们中最固执的一个,连他都认输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坚持?
几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回人群中,不再出声。
台下,年轻弟子们彻底沸腾了。
“铁山长老竟然认输了!”
“张客卿这‘道痕映照’之道,竟如此厉害!”
“原来调和并非和稀泥,是真的能提升丹药法宝品质!”
“玄微长老都说了,这是正道变通,谁还敢说是魔道?”
议论声此起彼伏,舆论风向彻底逆转。
原本的怀疑与审视,变成了兴奋与向往。
不少弟子眼中已燃起求知的火焰,恨不得立刻向张无忌请教一二。
玄真子站在主位旁,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精心策划的这场论道大会,本是为了打压张无忌,稳固自己在宗内的地位。
却没想到,竟成了对方的“证道”舞台。
不仅没有将张无忌的气焰压下去,反而让他在全宗弟子面前大放异彩,连玄微子师叔都为他背书。
他感到自己多年来坚守的“正统”,正被撕开一道难以愈合的裂口。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道裂口,正在以他无法阻止的速度扩大。
“玄真子。”
玄微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他从失神中惊醒。
他抬头,只见玄微子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论道至此,已见分晓。你可还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