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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湛穿着一袭青色官袍,眉目冷峻,身姿挺拔。
明明是一张少年青涩的脸,却有着一双古井无波的眼,那眼神深邃得宛若寒潭。
饶是沉大郎也觉得自己丝毫捉摸不透。
他回头看了看姜锦瑟,姜锦瑟神情淡然,悠哉悠哉地摇着手里的团扇。
显而易见,她早知沉湛来了,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是在这里等着沉湛。
沉大郎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杜掌柜送信上门,姜锦瑟差绿枝去拿信,好巧不巧是当着他的面。
想来从那时起,她的算计就已经开始了。
故意引起他的怀疑,让他暗中盯梢;又把苏岐约去乱葬岗,利用他来撬开苏岐的嘴,也利用苏岐来证实自己的身份;最后更利用他给了苏岐一个教训。
不对,她是同时给了他和苏岐一个教训。
这个女人简直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本以为一切到此为止。
方才一番长谈,既是二人的和好,也是彼此的相互交底。
谁料就连这一步也是她的算计。
沉大郎忽觉脚底寒气横生。
当年他花二两银子买回家的丫头,究竟是个怎样的魔头?
沉大郎按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对沉湛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刚从外面回来?”
他以为沉湛早就歇下了。
沉湛道:“衙门的差事办完了。”
沉大郎又道:“宵禁了,锦衣卫没抓你?”
沉湛道:“我是办公差,有衙门的特令。”
沉大郎不知该如何接话了,他实在没做好应对这一幕的准备。
沉湛神色平静地走进院子,走到姜锦瑟身前。
姜锦瑟摇了摇团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关于你的身世,可有什么要说的?”
沉湛道:“我不是画象上的那个孩子。”
姜锦瑟道:“我知道。画象上的孩子至少大了你十岁,你当然不是他。”
她说着朝沉大郎看了一眼,“只不过,你与画象上的人长得太过相似,有人认为你或许与那孩子有所关联,譬如他是你爹,是你哥,是你叔叔伯伯云云。”
沉湛平静道:“我是昭国人。”
说罢径自回了屋。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诡异的宁静,连风声都好似止住了。
沉大郎听着自己略有些紊乱的呼吸,捏了捏拳,对姜锦瑟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锦瑟摊手:“我做什么了?”
沉大郎道:“你不是说过不把我的事告诉四郎么?”
姜锦瑟挑了挑眉:“我只说不把你的骨哨交给他,可没向你保证别的。”
沉大郎哑口无言。
姜锦瑟又道:“他再也不是当年被你从麻风山救出来的孩子了。大人有权知道真相,至于他会做何选择,那是他自己的事。你也一样。”
沉大郎深深看了姜锦瑟一眼:“你是想离间我们兄弟二人的关系?”
姜锦瑟道:“那得看你怎么做了,沉湛究竟是你的兄弟,还是你向天策府投诚的工具,你自己说了算。”
说罢,姜锦瑟也起身回了屋。
院子空荡荡的,沉大郎独自一人怔怔出神。
是啊,他到底该做何选择呢?
是自己的弟弟重要,还是替师父完成遗愿重要?
沉湛回屋后淡然躺下。
不论发生多大的事,哪怕泰山崩于顶,他也能坦然入睡。
这是多年锤炼出的心境。
不曾想他刚闭眼,外头便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他淡淡道:“睡了。”
咯吱一声,门开了,姜锦瑟登堂入室,在他床前找了把椅子坐下。
二人隔着一层帐幔,相对无话。
到底是沉湛率先打破了沉寂:“有事?”
姜锦瑟摇了摇团扇:“说说你的事。”
沉湛语气平静道:“嫂嫂不是不关心四郎的事么?”
姜锦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不关心是一回事,防微杜渐是另一回事。我总得知道你是不是个大麻烦。”
沉湛道:“如果是,嫂嫂是打算与四郎撇清关系么?”
姜锦瑟道:“那得看你值不值了,你要是让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富贵荣华、尽情享乐、云游四海,或许我可以考虑把你留在身边。”
她素来嘴硬,也素来心狠手辣,沉湛还真拿不准她会不会一脚踹了自己。
他道:“小时候的事,我记不清了。”
姜锦瑟道:“才过了十来年而已,以你的才智,不该对自己爹娘毫无印象。”
沉湛的目光陷入遥远的回忆:“谁说才过了十来年?”
姜锦瑟眨了眨眼:“你今年不是才十六么?”
沉湛面不改色道:“总之,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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