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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原则上陈凡是待罪赴任，所以是不能在湖广逗留的。
人情端得冷暖。
几个月前来时，一片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可等陈凡临走，湖北官场却无一名官员相送。
周三近也以回京，陈凡上路时，只带了暴彪和江夏海家派来的两名健仆。
至于为什么海家会派健仆两名，实在是这个年代的贵州可以说几乎是不毛之地。
大梁官府在贵州一带的控制力很弱，整个贵州，几乎由水西安氏和水东宋氏等土司掌握，朝廷的控制力仅仅在平溪卫到贵阳府这一路官道。
出了官道，就是烟瘴之地和大量的土民。
另一个时空中的明朝嘉靖年间贵州巡抚郭子章曾经对此有过评价：“贵州四面皆夷，中路一线，实滇南出入门户也。一线之外，皆苗仲土司，驿道孤悬，卫所棋布，稍有梗道，则滇南隔绝。”
其中的中路一线，就是所谓的湘黔驿道。
陈凡临行前拜访海家，因为海家商贾之家，跟贵州的商人有过接触，据他们打听，虽然湘黔驿路是相对安全的，但那也只是“相对”。
每年不知多少人和货消失在这条路上，沿途卫所根本管不过来，也没办法管。
在贵州履任的官员，也就是流官三司，活动范围基本不会离开这条路太远。
而贵州的土司，表面上纳贡，服从朝廷，但他们牢牢控制着驿道两侧山地。
天监朝，播州杨氏叛乱，从真州一路往东，隔断了驿路，杨氏南下攻打贵阳，而从湖广来的官军连贵州都进不来，只能看着杨氏一步步蚕食贵州的土地。
如今的杨氏叛乱虽已平定多年，但贵州的土司蠢蠢欲动，可以说，陈凡这次上任的地方并不是个好地方。
陈凡一行四骑离开武昌南下岳州，刚出城门不久，便发现官道旁的老槐树下，早立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提学分司经历官周茂，他的身侧簇拥着李承旭、蔚元康，还有当日院试案下一众士子，二十余个人，都穿着一身素净儒衫，静悄悄的守在树下，没有人高声喧哗，远远望见陈凡过来，众人齐齐躬身一拜。
陈凡勒住马缰，驱马向前数步：“你们怎么来了？本官乃是待罪赴任之人，私相送别，于尔等有碍，速速散去才是。”
蔚元康道：“大宗师，我等皆是自发前来送行，无惧人言。”
“是啊！先生，湖广乡试一案，我等都看在眼里，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朝廷虽然将先生调离，但只要有心之人都能看出，朝廷还是惜先生之才的。”李承旭道。
“只是贵州路途艰险、沅水多滩，驿道两侧山箐密布，瘴气横行，沿途又多土司地界，我等送先生过了沅水再回来！”
陈凡闻言，瞪着眼道：“胡闹，一来一回又是月余，马上便是会试，你等不在家读书，来送我作甚？”
“莫要再为我的事奔走涉险了。有朝一日，我们定能在京师再见！”
又有几名举人表示，要派人护送陈凡入黔，但都被陈凡一一拒绝了。
李承旭红着眼睛道：“先生随行人手单薄，一路上万万不可离开驿道，夜宿也只选驿馆卫城，切莫贪近！”
这时，有一名滞留南昌的辰州府士子道：“先生，杨氏虽平，但这些年贵州并不安全，水西安氏逐渐跋扈，水东宋氏势弱不能制衡，先生虽然贵为按察使，但还是要小心行事。”
陈凡一一谢过众举人，就在这时，李承旭带着一群举人撩袍跪倒在地：
先生主持乡试，不避权贵，不徇私情，为寒生伸张，为公道立言。
我辈读圣贤书，所求绝非仅仅是金榜题名、博取功名，求的便是这一份守正不阿、持心不移的大道！
如今先生蒙谤远谪，远赴烟瘴孤绝的黔地，旁人避之如蛇蝎，唯恐沾惹祸端。可在我等眼中，先生不曾负道义，不曾负士林！富贵趋附易，患难知师难。
古有子路追随仲尼，厄于陈蔡而不离；有程门诸子，立雪求道而不改初心。我等不慕先生往日风光，只敬先生一身风骨！
黔地山深，驿路孤悬，土司环伺，瘴疠横生。
先生此去，是蹈险地而守职，处谤议而不移。
弟子等愿以此拜师大礼，立誓：往后寒窗，不堕先生所教，不曲从奸邪，不昧本心。
他日若能登科入仕，必以先生为范，守公理、恤寒士、持正言！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蔚元康等人齐齐念道：“我等必不堕先生所教，不曲从奸邪，不昧本心。”
“拜！！！！”
众人齐齐叩首。
见到这一幕的周茂不由动容。
这些人的举动，根本不是在拜自己的乡试座师，如此大礼，是当陈凡为授业恩师来拜了。
陈凡也十分感动，下马之后将众人一一扶起。
他努力记住每个人的脸，这些面孔，有的对他来说还很陌生。
但今天，他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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