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值守的狱卒面色冷硬,手持长棍缓步巡行,但凡有人敢高声,便是一棍狠狠砸下,转眼,他的身后一片死寂。
此番皇帝被人下毒,太后下旨,命英国公郭福总领彻查,武英侯郭承业协同审讯。
最深处的一间刑房之内,灯火昏暗,两根粗铁索自房梁垂落,将两道身影悬空吊起,正是陈凡门下弟子祝咏与叶选。
二人手腕被粗麻绳死死捆缚,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鲜血顺着手臂一路滴落,在脚下积出一小滩暗红血水。
身上衣衫早已被皮鞭抽得碎裂,纵横交错的鞭痕遍布肩背、胸腹,青紫瘀肿翻涌,不少伤口皮肉外翻,渗出新鲜血珠,双腿无力垂落,脚尖堪堪擦过地面,整个人摇摇欲坠,连抬头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祝咏本是新科探花,文弱书生出身,此刻面无血色,嘴唇干裂泛白,额头上不断淌下冷汗,混着血污糊住眉眼;而叶选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虽然性子坚韧,可连日轮番拷打,早已被耗去大半精气神,此刻的他两双目布满红血丝,浑身止不住轻轻颤抖。
房中立着两人,武英侯郭承业一身锦袍,面色阴鸷,身后坐着的郭福朝前方点了点头,一名狱卒手拎沾血的牛皮鞭朝祝咏二人走去。
狱卒上前一步,扬手一鞭轻甩,鞭风擦过祝咏肩头,激起一阵剧痛,祝咏闷哼一声,顿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郭福粗粝的嗓音在死寂刑房里回荡:“祝探花,叶公子,事到如今,何必硬撑?速速从实招来!你二人日日入宫,借皮影戏给陛下解闷,究竟是何时将毒药夹带进宫?宫里又是何人与你等互通消息,接取毒物?趁早招供,尚可少受几分皮肉之苦!”
叶选喘着粗气,艰难抬眼,声音嘶哑破碎:“我二人伴驾只是为侍奉陛下,皮影道具次次经由宫人查验,何来毒药?我等从未勾结任何人,冤枉!”
“冤枉?” 郭承业冷笑一声,上前两步,抬眼死死盯住悬空二人,语气带着狠厉,“陛下骤然咳血卧榻,唯有你们这两个外人日日能近身相伴,不是你们又是何人?我不跟你们纠结毒物来路,今日只问一句 —— 是谁指使你们暗害天子?是不是你们的老师,陈凡?”
祝咏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出一丝怒色,纵使浑身剧痛,依旧强撑着发声:“恩师一心辅君,忠君体国,何来暗害天子一说?英国公休要无端攀扯,构陷朝中贤臣!”
“构陷?”郭福面色一沉,抬手示意狱卒,“看来不用重刑,你们是不肯吐实。陈凡远赴朝鲜之时,便屡屡进言更改陛下身边伺候规制,如今陛下出事,分明是他早有预谋,派你们两个近身弟子潜伏宫内,伺机下手!”
那狱卒再度挥起皮鞭,重重抽在叶选后背,一声凄厉痛呼响彻刑房。
“快说!是不是陈凡命你二人借着皮影戏之便,伺机投毒谋害陛下?只要你们肯指认陈凡是幕后主使,我即刻禀明太后,免你二人残刑,从轻发落!”
叶选咬紧牙关,任凭剧痛席卷全身,硬是不肯吐露半句诬陷陈凡的供词,祝咏也是闭目咬牙,任凭刑讯相加,始终不肯顺着二人的话攀扯陈凡。
刑房之内,只剩下一声声逼问与压抑难忍的痛哼,在冰冷诏狱深处反复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