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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
符耀书怔愣之后，觉得气氛不太对劲，笑着道：“原来如此，说句实在话，老人家也是用心良苦了。”
“你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天赋极高，老人家怕是你年少得志，心思浮动，松懈了学业，才特意安排这么多人盯着你。”
“严格一点是好事，科举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半点松懈不得，你也看开点，日子久了习惯就好了。”
这话听着是劝慰，可落在陈礼章耳中，只让他更难受。
“我知道。”陈礼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苦涩，“爷爷都是为了我好，为了我的前程，为了陈氏一族。”
“可这份好，太沉了，压在我身上，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抬起头，看向身前两个友人，在他们面前，他不必伪装。
“自打我中了举人，住进这座院子开始，我就几乎踏不出这院门一步，整日困在这方寸之地，只能不停地读书。”
“读得累了，想靠着窗歇片刻，发会儿呆放松一下，立马就有仆人提醒我，时辰宝贵，不可懈怠，该继续伏案苦读之类的话。”
“一开始还没觉得有啥，可这话听多了，就感到厌烦。”
“更夸张的是，我连去茅厕都不得安生，人刚进去，外面就有仆人守着，隔一会儿就唤我一句，催我快些出来，莫要耽误读书时辰。”
说到这里，陈礼章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窘迫，自嘲道：“说实话，我上茅房都浑身紧绷，连屁都不敢放，被人盯着，怪不自在。”
这话太过真实实，看得出来陈礼章是真的很委屈，话也说得粗鲁直白。
符耀书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
就连陈冬生，嘴角也抽动了两下，试想一下，要是自己上茅房，外面有人竖着耳朵听着，也得骂娘。
陈礼章只是不好意思放屁，脾气算得上很好了。
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规矩的脚步声。
“谁？”
“公子，是小的，给您们上茶。”
“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一位年轻点的小厮低头走了进来，给他们倒了茶之后，垂着双手立在门边。
“公子，今日您与二位友人闲谈，耽搁了整整半个时辰，今晚您需将耽误的时辰尽数补回，延后半个时辰，还请公子谨记，莫要再荒废光阴。”
说完，仆人依旧低头躬身，规规矩矩立在原地，等着陈礼章应声。
陈礼章早已对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麻木，只是淡淡抬手，语气疲惫：“知道了，退下吧。”
“是，公子。”
仆人轻轻带上房门，听脚步声并没有走多远，而是在书房不远处。
房门合拢后，憋了一会儿的符耀书再也忍不住了。
他捶着自己的大腿，肩膀抖动，脸憋得通红，无声狂笑，一副快要笑岔气的模样。
书房里明明气氛沉闷，此刻却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格外滑稽。
陈礼章瞥着他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满脸无奈，没好气地开口：“耀书，我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你还笑得出来。”
闻言，符耀书连忙强行收住笑意，直起身拍了拍衣袖，努力板起脸。
“我这可不是笑你惨，我是羡慕你，你想想，你家里长辈管得这般严苛，半点懈怠都不许有，你所有心思精力，全都扑在课业上。”
“这般持之以恒心无旁骛地苦读，来年春闱必定大有建树，我看用不了多久，陈家村就要出两个进士了，到时候那多风光，”
科举是出头的正途，一朝中进士，光宗耀祖，是无数寒门士子毕生所求的终极目标。
寻常书生，能得长辈督促无琐事烦扰专心读书，已是天大的福气。
陈礼章却只是摇头，脸上苦涩，“你要羡慕，你也可以像我一样。”
符耀书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陈礼章一直不太敢看陈冬生，这会儿，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大人，旁人都觉得我得天资聪颖，只需一心读圣贤书。”
“自从中举之后，我便常年被困在这院中苦读，家中妻儿，我一年到头见不上面，唯有过年之时，才能匆匆相聚片刻，一年到头，见面的时辰加起来，统共也不过一个时辰。”
“其余的时间，就只剩下书本课业，仿佛我这人活在世上，除了读书，就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早些年，我发奋读书，一心只想考取功名，那时候再苦再累，心里都是热的，浑身都是劲头，从来不会觉得疲惫。”
“可不知为何，近几年，我是真的累了，累得提不起劲头，心底发倦，甚至……累得不想再读书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轻飘飘的，却藏着极致的疲惫。
“什么？”
符耀书闻言瞬间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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