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高大枪又补了一句:「邵舍能不能再拖延一阵子,让通州盐丁再练一练?」
「拖延不了多久了。」邵树义摇头道。
「可惜了。」高大枪说道:「若朝廷使者过来了,能不能再骗他一下,就说要动身了,在准备资粮。朝廷催促的话,就再找点别的理由,兴许能多几个月。有这几个月,通州盐丁能练得战力更强些。」
邵树义闻言失笑,道:「你比我还癫皮。我与其虚与委蛇至此已然是极限,你却还有绝招」。算了,此策我不取。通州盐丁第一批人去年就开始练了,待到正式交兵,差不多操练年余了,守御勉强够用。」
高大枪笑了笑,留下一句「扬州不宜守」之後,坐回了原位。
「扬州不行就换个地方嘛。」卞元亨笑道:「不过,算了,邵舍你拿主意。」
邵树义沉吟片刻,道:「咱们都是第一回打这麽大的仗,稳妥点为妙。湖广那边还不知道怎麽样呢,江阴有消息说吴天保大将杨留总被俘,其人亲率六万众大破官军,攻至辰州境内,虽说看着一片大好,可老营被俘总不太妙,万一失败,官军转兵而下,也是个麻烦事。再说了——
」
他看向众人,说道:「官军若真逡巡不进,会有办法让他们坐不住的。」
众人闻言,心照不宣,都知道是什麽办法。
对於提到的湖广兵马,他们在意的只有一支之前推演中提及江西有水军,曰保定水军万户府」,灭宋时就存在了,先後屯驻武昌、黄州,後因鄱阳湖多盗,移镇彼处,再没变过。
此番征讨吴天保,这支部队也被调去了,主要作用是转输粮草、军资,没让他们打仗。
原因麽,和长桥、扬州、江阴、沿海四支水师是一样的。陆师都那个鸟样了,水师还能独善其身?军额亏空得更厉害。
湖广本身亦有一支水师,名「冷水河万户府」,驻地是全州。之前吴天保遍邀苗、瑶兵攻占全州时,此军已覆灭。
至於其他的湖广陆上部队,倒没太被李辅等水师将士放在心上。
不来还好,来了你是坐船还是走路?走路遥遥无期,坐船来的话那可要会一会了。
邵树义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整个集团,文人除外,武人已经从一开始的担忧慢慢转变过来了。
这是他刻意灌输的,因为他真想出了歼灭官军的办法,还颇具可行性。
这也是推演的意义所在,一是让所有人明白整个战术打法以及各自的职责所在,二是给他们一点信心,别未战先怯。
第一次造反的人,总是有各种疑虑。
门外想起了脚步声,片刻之後,亲兵进来禀报,虞主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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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邵树义抵达了黄田港,很快便来到了签押房内。
当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正在沉思的黄溍微微抬起头,看向门口。
「黄学士来得好快。」邵树义笑道。
黄溍摇了摇头,道:「邵舍,我不和你说笑。而今既见了面,便长话短说,天子有诏,令你即刻率部北上河南,至夹马营屯驻,堵截贼匪,不得拖延。若拒绝,便再无转圜之处,必厉行征讨。」
邵树义闻言笑了笑,先不回答,而是让兵士将黄溍的随从请了出去。
黄溍眉头一皱,看了过来。
邵树义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道:「我生於太仓,建功於刘家港,发迹於江阴,一句话便让我走,可能吗?去了河南,还不是任朝廷搓揉?」
黄溍听到这里,心下哀叹果然谈不成。
其实他也清楚,邵树义对朝廷毫无信任,甚至担心前脚刚离马驮沙,後脚老巢被破,自己也半道被围攻。
不过他仍然尽力挽回,换了一种语气说道:「邵舍,你既与郑公有旧,我便不藏着掖着了。你这次提出捐钱修河、率军剿匪,令朝堂诸公对你有所改观,然正如你疑虑一样,天子、丞相也很疑虑,故要你率部北上。放心,没事的,这些年朝廷也不是招安了一个两个了,并不会对你怎样。」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黄学士如此坦诚,我也不糊弄你。今只问一句,去了夹马营,粮草、器械怎麽办?」
「朝廷会给你派个达鲁花赤,自无大碍。」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这话——黄学士你信吗?」
黄溍默然。
邵树义笑了笑,道:「学士是实诚人。我一走,花费巨大心血编练的水师怎麽办?」
「朝廷欲在刘家港设水军万户府,尽可编入,对他们而言也是条出路。」
「方今天下,最苦的你道是谁?」邵树义冷笑一声,道:「便是军户了,没有人比他们更苦,甚至海船户都自叹弗如。卖儿鬻女,欠了一大堆羊羔利,出去干点活还要上贡,逃亡者遍地都是。实不相瞒,我手下便有军户,他们过的什麽日子不用多说。水军万户府,既无钱粮,还要去打方国珍卖命,当别人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