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被洗劫过的商铺。船头插着一面黑旗,旗上那个白色的“毕”字在风中张牙舞爪。
旗杆下坐着一个人,赤着上身,露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他大约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嘴角有一道斜斜的刀疤,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痕挤在一起,看起来既狰狞又有些滑稽。
这就是毕四了,淮西鱼户出身,两年前因不满官府加征河泊课,带着一帮同乡扯旗造反,纵横淮西各路,如今又顺着运河搅得常州路鸡犬不宁。
他手里抓着一只烤得焦黄的鸡腿,正大口大口地撕咬着,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麽任由它滴在赤裸的胸膛上。
“大哥。”一个瘦削的汉子从船尾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竹篙,说道:“前面到高桥了,要不要停一下?”
“停个鸟!”毕四把鸡腿骨往河里一扔,抹了一把嘴,道:“继续走,洛社这边没什麽抢头了,往前走,找地方宿营。”
“可是………”那瘦削汉子犹豫了一下,道:“方才听人说,无锡那边来了个硬茬子,是江阴的盐徒,叫什麽曹洛的,带了几十号人,已经在黄埠墩靠岸了。”
毕四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私盐贩子?老子在淮西的时候,什麽样的人没见过?他敢来,老子就连他一块劫了。”
话音刚落,船头负责了望的汉子突然喊道:“大哥,前面有条船!”
毕四站起身,眯着眼睛往前看。果然,大约三四百步外的河道拐弯处,一艘不大的货船正缓缓行驶,船帆吃满了风,显然是想尽快离开这片水域。
“追!”毕四一声令下,三艘船立刻加快了速度。
那艘货船显然也发现了後面的追兵,船帆又撑开了一些,船速明显加快。但毕四的船都是抢来的快船,船身轻便,桨手充足,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双方的距离就缩短到了百步之内。
货船上的人开始慌乱起来。几个水手跑到船尾,拿着竹篙和木棍,摆出一副要抵抗的样子,但他们的手都在发抖。
毕四站在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厚背砍刀,朝身後挥了挥手。十几个汉子立刻抄起家夥,有的拿着刀枪,有的端着步弓,一个个面目狰狞,跃跃欲试。
两船越来越近。
货船上突然有人朝这边喊话:“好汉!好汉!小本经营,求好汉高抬贵手!船上的货尽管拿去,只求饶我等性命!”
毕四听了,哈哈大笑。他不答话,只是挥了挥手。身後的弓手立刻侧步沉腰,弓弦拉至满月,对准货船射出了一箭。
箭没有射中人,钉在货船的船舷上,箭尾还在轻轻颤抖。
货船上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跳河,还有人大哭起来。那面刚刚还鼓满了风的船帆,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落了下来,整艘船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无力地漂浮在水面上。
毕四的船靠了上去。
“都给老子蹲下!双手抱头!谁动谁死!”毕四跳上货船,挥着砍刀吼道。
货船上的七八个人立刻蹲了下来,有的人吓得连抱头都忘了,就那麽傻愣愣地站着,被毕四的手下一脚踹倒在地。
毕四扫了一眼货舱,里面装的是满满当当的陶器一一坛子、罐子、碗碟,都用稻草捆紮着,码得整整齐齐。
“晦气!”毕四啐了一口唾沫,他最烦这种易碎又不值钱的东西。
不过,货虽然不咋样,人身上总还是有点油水的。他使了个眼色,手下人立刻开始搜身。很快,从几个商人模样的人身上搜出了二十几锭钞、几块细碎的金银,还有两封书信。
毕四让人把钱收起来,又把信拆开看了看一一他识字不多,只勉强认出几个字来,什麽“敬启”“台鉴”之类的,看了半天也没看懂,索性扔进了河里。
“大哥,这几个人怎麽办?”瘦削汉子指着蹲在地上的商人问道。
毕四看了他们一眼,那几个人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人砍一刀。”毕四轻描淡写地说道。
“毕四!”突然间,一个声音从後面传来,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悦。
毕四回过头,只见船尾站着个女人。
那女人体壮如牛,满脸横肉,嘴唇周围长着淡淡的胡须。
再看她那手臂,简直可以跑马,比寻常男人的臂膀还要粗上许多。
腰身直如水桶,小腿有别人大腿那麽粗,吓死个人。
此妇姓许,陈州人,生性凶悍,技艺高超,冲杀起来不要命,大家都服,给她送了个“母大虫”的绰“怎麽?”毕四心中不耐,问道。
那妇人走上前来,道:“杀了他们,谁去传话?无锡的商贾既凑了钱请人出马,我们便要让那些人知道,这运河谁说了算。你把人都杀了,谁把这个消息带过去?”
毕四皱了皱眉,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没说什麽,只挥了挥手,道:“每人砍一刀,别砍要害。”手下人应声而动,刀光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货船上的人每人挨了一刀,有的砍在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