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叹息像是穿越了亿万年的时光长河,沉得压人神魂。“云小友,传言你只身斩杀一尊祖境异族,可有此事?”
“嗯。”云澈微微颔首,“我所修光明玄力,恰好克制异族本源。否则,也没几分胜算。”
他话音微转,目光直直射向岁长风:“听城主此言,莫非给岁堇定下的婚约,也与异族有关?”
“是,也不是。”岁长风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每一下都像敲在时光之上,荡开细微的涟漪。“我只是觉得,东域白氏,不对劲。”
他抬眼,眸色肃杀如寒渊:“东域白氏,共两尊祖灵。二转中期的家主白龙,还有一转巅峰的白氏老祖母白银。四千六百万年前,白龙喜得幼子,我亲赴白龙岛道贺。在岛心的祖祠之中,我感应到了一缕异族气息。”
“那气息极淡,转瞬即逝,像水面掠过的一道幻影。”他顿了顿,语气无比笃定,“但我修的是时间法则,一瞬便是永恒。那缕气息在时间流里留下了痕迹,我不会看错。”
三尘脸色骤然一沉,清冷的声线里都带上了几分寒意:“你是说,白龙岛核心之地,藏着异族?”
“正是。”岁长风颔首,“但我没有声张。无凭无据便擅闯一方霸主的根基,只会挑起东域内乱,平白让异族看笑话。我也没有理由将整座白龙岛翻个底朝天,逼那暗子现身——代价太大。”
岁堇瞬间反应过来,眼泪都忘了掉:“所以爹爹答应白髯的求亲,大张旗鼓地筹办婚事,就是想借联姻之名,名正言顺地进驻白龙岛,找出那藏在暗处的异族?”
云澈却没有她那般乐观。他眉头微挑,声音沉了几分:“岁城主,恕我直言。就算白龙岛真藏着异族,就算你借联姻把他揪出来了,然后呢?”
“白龙岛是东域两大支柱之一,你亲自引爆这颗雷,东域必乱,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到时候刀兵无眼,就像当年天宵神岳化为废墟一样,白龙岛被夷为平地也未可知。”他目光扫向身侧的岁堇,字字清晰,“岁堇呢?她有几成把握能在那场乱局里活下来?城主这计划,与送她去死,有何分别?”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连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岁长风沉默了。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岁堇也怔怔地望着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在脸颊上划出两道冰凉的痕。
“爹爹……”
岁长风很快移开了目光,不知是不忍,还是愧疚。他面容平静得像亘古不化的冰山,语气也没有半分波澜,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或许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也不是个完美的镇守者。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哪怕代价再大,牺牲再多……”
“对。”他坦然承认,平静得近乎残酷,“在我原本的计划里,我或许会重伤,或许会战死,那都只是可能。但堇儿你……必死。”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岁堇魂海深处。她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连指尖都冰凉了,整个人像被冻在了时光里。
“抱歉。”岁长风的声音终于低了几分,“为父无能,乱局之中护不住你。可若是不做,等潜藏的异族彻底布局完毕,主动发难,死的就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整个东域亿万生灵。”
“不……”
岁堇却轻轻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女儿不怪爹爹。”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爹爹连自己的生死都算进去了,又何况我呢?为了天下苍生,爹爹殚精竭虑,还要亲手把女儿推向深渊……爹爹心里,其实比谁都煎熬,对么?”
岁长风浑身一震,猛地抬眸看向她。
玄色长袍上的金纹第一次失控般地颤了一下。
“堇儿……”
“我愿意。”岁堇挺直了小小的身板,“本来我还以为,爹爹是要靠联姻拉拢白龙岛共抗外患,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若是为了揪出异族,女儿……愿意做这枚棋子。”
岁长风闭上眼,长长地吁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却很快被压了下去。
“其实你走后,你姐姐主动来找过我,愿意替你出嫁。”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可白髯那小子,点名只要你。婚事已定,贸然换人,反而会打草惊蛇。”
“姐姐……”岁堇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岁城主深明大义,晚辈佩服。”
云澈忽然开口,打破了父女间的沉默。“不过城主此刻将这计划和盘托出,想来是有了新的打算?”
“不错。”
岁长风目光一转,重新落在云澈身上,锐利如鹰隼,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三尘始祖,云小友,你们觉得,白龙岛这股暗流,最坏能到什么地步?”
云澈眸光微动:“最坏的情况——白龙本人,也已经被异族渗透了。”
岁长风当即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可能。我与白龙相识数亿年,他对异族恨之入骨,当年血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