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难胜短毛发逆水师,粤军中的水勇更是指望不上。
江忠济望着城外那片靛蓝色海洋,心中一片冰凉。
两天,仅仅两天,他苦心经营的三水外围防线就土崩瓦解。
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粤军老卒,在北殿的炮火和排枪面前,和那些新兵没什麽两样。
「传令下去。」江忠济开口命令道,「全军退入城内,坚守待援。」
江忠济身边的粤军营官们一怔:「大人,咱们不突围了?」
江忠济摇摇头:「水路被堵,陆路被围。突围就是送死。派人去广州。告诉乌将军,三水危在旦夕,请他速发援兵。」
营官领命而去。
江忠济望着城外那片渐渐亮起的灯火,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十天前,他意气风发地开进三水。
十天後,他被围在这座孤城里,进退不得。
与此同时,广州城外,烽烟再起。
陈开、李文茂、何贱苟等人再次举旗攻打广州。
从石到佛山,从东莞到顺德,珠江三角洲的这片土地上,上百处村镇同时燃起熊熊的反清烈焰。一面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无数团燃烧的火焰,点燃了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
短短数日,红巾军的旗帜便插遍了广州城东、南、西三面的要冲之地。
石、石龙、新塘、鹿步、黄埔、佛山、东莞县城等地尽皆为广东天地会武装所攻占。
这些再度起义的广东天地会武装或头裹红巾,或腰缠红带,自称红巾军,声势浩大。
对外,陈开、李文茂、何贱苟等人号称有三十万大军,以壮声势。
实际上,这支再度组织起来的红巾军只有十几万人,人数只有去年的一半左右。
至於真正能打仗的青壮就更少了,约莫只有五六万人的样子。
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以及跟着队伍讨口饭吃、被满清官府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铤而走险等着进城分粮的珠江三角洲各市镇的破产城镇居民。
这是广东天地会最後的机会,也是最大的一次豪赌。
陈开、李文茂、何贱苟等人毫无保留地把所有家底全押上了。
东江的、西江的、北江的、珠江口的,乃至肇庆府、惠州府的天地会会众也被陈开、李文茂、何贱苟等人动员到了广州参战。
各路堂口的精壮几乎倾巢而出。能打的,全来了,不能打的,也来了。
他们擡着梯子、扛着竹竿、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仅有的几门土炮、鸟铳、几箱火药。
拿下广州,万事大吉。
拿不下,天地会在广东,就再无翻身之日。
陈开站在佛山镇外的一处高坡上,望着眼前这片景象,久久没有说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去年攻打广州连城门都没摸到,就被清军的炮火轰得七零八落。
这次攻打广州城能成与否,陈开心里也没有底。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这次再打不下广州,他们广东天地会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陈开身後,是绵延数里的红巾军佛山大营。
说是军队的大营,实际上更像是流民的临时窝棚。
整个佛山大营,连正儿八经的帐篷都看不到多少顶,只有用竹竿和稻草搭起的简陋窝棚。
至於营墙,只有砍来的荆棘和树枝胡乱堆成的围栏。很多地方甚至乾脆连营墙都没有,壕沟都懒得挖掘。
营地周围连放哨的哨兵都见不到几个。
营地里到处是火光,到处是人影,到处是嘈杂的喧嚣声,有磨刀的,有擦枪的,有吵架的,有哭爹喊娘的,有喝酒的,有扯着嗓子唱歌的,有蹲在地上聚众赌钱的,有抱着孩子喂奶的妇人,有追着鸡跑的半大娃娃,令人忍俊不禁。
比起金田团营令时期的太平军,这些广东天地会反清武装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或许这便是为什麽天地会屡屡起义,却难成大事。
而太平军起义仅仅一次,便能动摇满清的统治根基。
太平军在团营令时期再草班子,也有比较完善的编制,明确的纪律约束(天条)和思想纲领。起义所需的粮草和武器,洪萧杨冯韦石等人也经过了数年的筹备,确保所有的会众有数月口粮可食,有刀枪铅药可用於杀敌。
而广东天地会,直到第二次起义,也没有明确的组织编制,明确上下级统属关系,口号也只是模糊的反清复明,和去年第一次起义攻打广州时没什麽两样。
陈开今年三十三岁,广东鹤山维墩人,早年以船工、木匠为业,後成为天地会洪顺堂首领,此次起义,他给自己的封号是安东将军统领水陆兵马管理粮饷招讨都元帅。
陈开身後传来了脚步声,李文茂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李文茂也是广东鹤山人,出身粤剧世家,广州府有名的粤剧名演员,任水陆兵马大元帅。
其麾下有刚刚组建的文虎军、猛虎军、飞虎军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