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员,声量不高,但中气十足,精神饱满:「短毛还没打到广州城下来,就给你们吓破胆了?!」
叶名琛一字一顿,目光如电:「看看你们的样子!还有一点朝廷大员的仪态麽?」
众人被他一瞪,顿时噤若寒蝉,连颤抖都勉强止住了。
叶名琛站起身来,他身材不算高大,但此刻却仿佛有一股气势撑起了这压抑的大堂。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声音愈发铿锵有力:「怕什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叶名琛自道光二十六年,丁忧期满,补任广东布政使,至今署理广东军政已近十载。
什麽风浪没见过?洋人凶不凶?不也被我挡在广州城外!天地会乱不乱?不也保住了广州城?如今区区一股自湖南流窜而来的短毛,占了几个州县,侥幸赢了水师一阵,你们就以为天要塌了?」
叶名琛布政使、巡抚、总督任内都在广东,紮根广东近十年,是清廷中最为熟悉广东内政的大员之一。
叶名琛善於内政,尤长於搞钱,太平天国起义至今,叶名琛在广东至少为满清筹集了近两千万两白银。
这也是前任广东总督徐广缙调任两江总督之後,咸丰选择就地擢叶名琛这个前朝旧臣为两广总督的原因。
除了两广总督之职,叶名琛还是广东的通商大臣,署理广东外交事务,负责和广州、
港澳的洋夷打交道。
得益於叶名琛给咸丰的摺子写得很漂亮,喜欢夸大炫耀自己在广东的政绩。
叶名琛在清廷中也有通晓夷务、善於和洋人打交道的名声。
只是这纯纯是叶名琛往自己脸上贴金,在咸丰面前吹牛,叶名琛在广东为疆吏近十年,压根就没处理过夷务。
叶名琛要真处理夷务得当,英法联军就不会杀到天津,吓得咸丰北狩热河。
道光二十年之後满清朝廷任命的广东疆吏,没一个不向道光、咸丰吹嘘自己如何通晓夷务,如何震慑岛夷,扬我大清天朝国威,简直赢得不能再赢。
结果如何?
一旦和洋夷开战,表现得一个比一个抽象。
一鸦丢了广州出了四百万两白银赎城费。
二鸦不仅又丢了广州,广东巡抚柏贵作为广东一省疆吏,直接给英国人当起了广州占领委员会会长(类似维持会会长),协助英国人管理广州城,镇压民间抗英武装团体,英国人甚至对柏贵的工作好评如潮,记在了日记里。
说话间,叶名琛猛地转身:「两广的天就算是塌下来,也有我叶名琛先顶着!只要我叶名琛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两广的天就不会塌,广州的天更不会塌!短毛想打进广州先问过我叶名琛答不答应!问过广州城内外数万大清将士答不答应!」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叶名琛一贯的迷之强硬与自信。
叶名琛虽处理夷务抽象,但久为广东疆吏,统御岭南。
临危之际,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架势,确实比那些惊慌失措的旗人官僚强出太多。
叶名琛话音方落,坐在他下首的荆州将军乌兰泰也霍然起身。
乌兰泰虽是出身八旗,但久经战阵。
尽管期间乌兰泰从广西、湖南一路败退到了最初的起点广州,可乌兰泰的心气却还没彻底垮掉。
见过大风大浪的乌兰泰别的本事没有,心理素质倒是不错。乌兰泰脸色虽然同样凝重,却并无太多惧色。
至少乌兰泰表面上表现得要比其他旗人大员有胆气。
为稳定广州官心,乌兰泰也起身为叶名琛站台,沉声附和道:「叶制台所言极是!诸位同僚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短毛虽悍,不过趁我不备,偷袭得手而已。我广东尚有雄兵十数万,粮饷充足,城高池深!两广的这片天,叶制台撑得起,我乌兰泰也愿意一起扛!」
叶名琛和乌兰泰两人先後表态,勉强暂时稳住了即将倾覆的官心。
堂上的恐慌气氛为之稍稍缓和。
柏贵、穆克德讷等人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见主官如此,也勉强收起了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叶名琛见人心稍定,也不再斥责,重新坐回主位,准备开始部署广州府的防务。
叶名琛、乌兰泰方才诸如「两广的天就算是塌下来,也有我叶名琛先顶着!」「广东尚有雄兵十数万,粮饷充足,城高池深!」之类的豪言壮语,不过是稳定人心之言。
实际上广东的情况并没有他们两人所说的那麽乐观。
广州是有十数万兵,但不都是雄兵,多数是团练乡勇,能打硬仗的精锐少。
即便乌兰泰、江家兄弟以广府兵、楚用残兵为班底去年至今所练的粤军在去年保卫广州城一战中表现亮眼,在广东水师的配合下屡屡挫败天地会的攻城,杀伤广东天地会甚众。
但粤军终究是新成之军,乌兰泰和江家兄弟都觉得粤军的战力比起当初江忠源守长沙的那支楚勇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靠广东绿营和粤军抵御天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