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准备。
江户乃我国大将军御所所在,接待外宾需筹备礼仪、安排馆驿,仓促之间恐有失礼数。可否请将军宽限些许时日,容我等稍作准备,再恭迎贵使入江户详谈?」
佩里眉头微皱,显然对这套拖延说辞不满,沉声问道:「需要多久?」
户田氏荣心中盘算,四天时间或许能等到江户的初步指示,便试探道:「至少需四.……」「四日?」佩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户田氏荣,声音陡然提高。
「我们没有那麽多耐心等待!我想你们明白,拖延和回避解决不了问题。我最多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後,若无满意答覆,我的舰队将自行采取必要行动,北上江户,直接找你们大将军说话。」佩里的强硬超乎户田氏荣的预料,那斩钉截铁的语气、挂在嘴边的必要行动,让他脊背阵阵发凉。再看看周围美军士兵肃杀的表情和甲板上那幽深的炮口,他明白任何讨价还价都可能激化事态。户田氏荣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安和屈辱感,深深鞠躬:「在下明白了,三日之内,必给将军阁下答覆。」得到这个承诺,佩里才略一点头,不再多言,示意送客。
户田氏荣带着随从,包括那几名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和尴尬的相扑力士,匆匆下船。
望着户田氏荣一行人的小船在暮色中仓皇驶离萨斯奎哈纳号,最终消失在浦贺港的帆樯阴影里,李汝昭与陈阿林对视一眼,两人都有几分意外和感慨。
「我原以为这日本幕府官员也会像满清的那些官老爷一般,能拖则拖,能躲则躲,闭目塞听,等到炮口顶到脑门上才肯睁眼。」李汝昭抚了抚颌下短须,轻叹道。
「不想这浦贺奉行倒是来得快,虽带了几个相扑力士充场面显得可笑,但这份敢於登舰直面夷人炮舰的胆气,至少面上是担了干系,没有一味推诿。放在满清,此人绝对算得上是勇於任事的能臣。」陈阿林点点头,不置可否:「是比满清那边的很多官强些。北王殿下常言,倭人可鄙视,不可轻视。如今看来,此言不虚。他们消息不算太闭塞,反应也不算太慢。只是不知那江户城里的真正主事将军老中会作何打算。」
感慨过後,陈阿林转向正与几名舰长低声商议的佩里,问道:「佩里将军,我们当真要在此处乾等日本人三天吗?」
佩里闻言,瞥了一眼浦贺港口,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乾等?陈,那可不是美利坚海军的作风。等待的时间,正好可以用来做些准备工作。」
佩里很快下达了对浦贺进行测绘,绘制航海图的命令。
数艘配备精良测量仪器的小艇从各舰放出,在几艘小型舰艇的警戒下,开始对浦贺港及其周边水域进行详细的测绘。
水手们熟练地操作着六分仪、测深锤等工具,记录浦贺港的水深、暗礁、航道、潮汐,甚至岸边地形和可能的登陆点也一一记录在纸上。
在佩里的默许鼓励下,测绘的范围有意无意、持续不断地向着江户方向延伸。
李汝昭和陈阿林站在萨斯奎哈纳号的舰桥上,看着那些忙碌的测量艇如同勤劳的蜜蜂一般,在江户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勘探的轨迹,不由得相视莞尔。
「佩里将军行事,果然老辣。」李汝昭低声笑道。
「日本人看着自己的门户被一寸寸丈量清楚,怕是心急如焚了。」
果然,佩里的测量活动极大地刺激了日本方面的神经。
浦贺奉行所和沿岸哨所惊惶地将美舰测绘水域日益深入江户的消息层层上报。
江户内的日本渔船、巡逻小船惶惑地躲避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喷着蒸汽或扬起白帆的怪异船只,岸上则聚集起越来越多的民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好奇地望着这些喷着黑烟的黑船。
到了第二天下午,事态进一步升级。
佩里似乎觉得常规测量还不足以表明他的态度,直接命令蒸汽巡洋舰密西西比号前出,为几艘主要的测量艇提供近距离护航。
於是乎,在密西西比号那庞大身躯和滚滚黑烟的映衬下,美军的测量艇队更加理直气壮地深入江户腹地,一度接近了目测距离江户城不远的水域。
黑船闯入江户内!
这个消息如同炸雷,瞬间传遍了江户城下町,并飞速传入江户城内。
江户城,西之丸,老中执务所。
首席老中阿部正弘接到浦贺奉行和沿线各哨所雪片般飞来的急报,尤其是听到黑船已深入内,距江户甚近,万民惊恐的消息时,大为惊骇。
对方不是在请求,而是在用行动宣告,他们随时可以抵达江户城下,所谓的三日之约不是礼貌的等待,而是最後通牒倒计时。
阿部正弘闭上眼,仔细权衡着当前的情况。
去年(1853年),将军德川家庆在佩里第一次到来後不久去世,继任的第十三代将军德川家定是第十二代将军德川家庆的第四子,也是德川家庆唯一长大成人的儿子。
德川家定体弱多病,性格内向,难以倚为主心骨。幕府内部,谱代(注)、外样大名意见纷纭,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