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单手抚胸,对着这漫山遍野的屠宰场夸张地叹息。「哥哥,你瞧瞧。曾经在哥谭黑夜里拯救了千万个迷失灵魂的两代夜翼,现在在末日的臭水沟里搭夥,做着炸海鲜、
抽地沟油的低端买卖。」
「而曾经想要一口吞掉世界之树的绝代龙王,此刻却成了一个在地下室汗流浃背挥大锤的免费苦力。」魔鬼歪着头,用带着悲悯与戏谑的璀璨金瞳端详着路明非脏兮兮的侧脸,「这世界崩坏得还真是让人食慾大增啊。你说是吧?」
「我伟大的哥哥。」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你可以叫它末日高能生物凝胶提取作业」。在这连一口白开水都喝不上的破地方,救世主也嫌弃不了地沟油。」
说着,他便驱散路鸣泽的影子,从岩石上跳下。
只不过在转身起跳的瞬间,黄金瞳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斜下方几十米开外的一个隐秘角落。
在被高温琉璃化的黑色沙丘里,半掩埋着一根巨大的皮皮虾前螯。这玩意儿保留了虾类最肥美的结构段,目测少说有百来斤重。外壳泛着被蒸熟般的暗红色光泽。
路明非停住了脚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为了跟他抢一罐黄桃罐头,母豹子一样将他按在地板上死命撕咬的恐怖存在。
片刻後...
男孩像一只扛着火腿的超人蚂蚁,粗暴地撬下比人还要大的肥硕虾钳,将这玩意儿倒拖回了摩托车旁。
正关紧储油罐最後一道阀门的迪克,怪异地瞥了一眼,老蝙蝠的视线在这足有数百斤的食材和路明非脸上来回扫射。
但他没说话。
甚至很体贴地扔过去两根纤维绳。
「谢了,老头。」
将虾钳捆在自己後背,任由巨大的弧形钳子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随着涡轮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尖啸。
「轰」」
钢铁猛兽拖起一条荒诞的残骸轨迹。
两台属於夜色的载具碾过无数断肢残骸与琉璃海床,在堕落恒星映照的暗红苍穹下,朝着万米之下的堡垒呼啸而归。
沉闷的升降机停在地下二层。
把足以散发出恶臭的机油原料卸进消杀区後,两个披着黑衣的男人迎来了短暂的分道扬镳。
「祝你好运,哥谭的老会计。别把算盘敲断了。」
路明非拍了拍防化服上的灰,毫无上下级观念地跟老蝙蝠挥手。
迪克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转身紮进了主控室。他今晚还得去把浸着紫血的破烂烂帐抹平。
男孩耸耸肩,转身就走。
他现在得去平息一场危机。
就比如...
站在房门外,路明非毫无底气地在门板上扣了两下。
「进来吧。」
门後传出一道毫无温度的女声。
路明非手指一顿。
一点点蹭开铁门,身体贴着门框,只敢探进半个脑袋。
门缝里但凡漏出一星半点幽绿色的要命辐射,他就会直接开启【时间零】跑出这层地底。
幸好,没有绿光。
只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满地都是被高温熔化後重新凝固的金属残渣。在特制加大床上,暴躁的母龙正盘腿坐在中央,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两侧,宽大的领口松散,露出其下被汗水折射的白光。
路明非却乾笑两声,不敢多看一眼。
因为在这位废土女铁匠手里,正倒提着一柄造型恐怖、几乎跟她人一样高的黑铁战锤。
纯正的大地元素在这柄锤子上萦绕。
而此刻,伪装完美的秋水剪瞳,泛着令人发毛的幽幽暗金,一错不错地钉在探进门来的男孩脸上。
「夜翼少爷,这是去哪座山头兜风了?」夏弥扯起嘴角,冷笑不断,「要不要本师父再起一炉火,把你跟你的蝙蝠搭档一起淬淬火?再帮你回忆一下,你把你虚弱的室友扔在几千度的辐射房里多少个小时了?」
路明非无奈地笑笑。
他十分确信,只要自己接下来敢说些什麽烂话,能轻易敲碎防爆坦克的战锤,就会毫不留情地砸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於是烂话都被男孩憋回了肚子里,他明智地选择闭嘴。
随即退出门缝。
在夏弥越发冰冷的眼神中,转过身,背部肌肉暴起,从门外的走廊里将一坨庞然大物倒拖了进来。
「砰——!」
一只变异虾钳。
甲壳一片暗红,钳子的断口处还挂着几块白嫩晶莹的虾肉。
「外面风大。这不是怕你打铁饿着,去给你带了点废土特产的伴手礼。」路明非拍了拍钳子的硬壳,一脸讨好的假笑。
静寂。
坐在床上的龙王盯着这坨体积比她都要大的终极海鲜。幽幽的黄金瞳里,杀气与幽怨土崩瓦解。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