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眼角狂跳。
他护住要害,谨慎地弯下腰,抠起滑腻的肥皂。
「我可是美利坚第一好吧?只不过靠劣质油墨和闪光灯活着的狗仔太变态了。」男孩心有余悸地直起腰,将幽绿的肥皂在手心里搓出一大团泡沫,「我已经把潜行和反追踪技能点满了。」
「结果查了三个月,都没揪出新闻源头。」
「嗤。」
菸头熄灭。
「外面找不到的线索,通常都藏在主板底下。」老夜翼似笑非笑,「找不到源头,内鬼作案的概率无限逼近百分之百。」
嗯?
这是老资历的经验之谈吗?满头白沫的男孩动作一定。
滚烫的高压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难道说...
漆黑的蝙蝠洞,冰冷的巨型战术终端前。
冷若冰霜的哥谭女首富,偶尔会敲击键盘,在网际网路的八卦论坛上匿名分发自己徒弟的臀部特写?!
「————等等。」
路明非震惊道,「难道是蝙蝠侠?!」
这可真是连龙王听了都要怀疑龙生的旷世奇闻。
老夜翼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这可不是我引导你的。」男人嘴角抽搐道,「不过如果是真的,我得重新评估一下这位女版布鲁斯」了..」
「算了...至少在现在。」迪克撑着膝盖,千疮百孔的躯壳从水雾中拔地而起,任由水珠顺着发鬓滑过狰狞的切口,「这些破事不重要。」
路明非神情严肃,连忙把头发冲乾净,转身沉声道,「接下来我们要谈正事吗?」
微微扬起下巴,迪克单手将湿漉漉的白发向脑後捋去。
「没错。」
「现在给我看好了,小子。」
男孩双眼连忙瞪大。
却见迪克老迈的身躯一个飞速旋转,毫无拖泥带水。
「这一下,会很帅。」
他留给了年轻後辈一个绝尘而去的背影。
而路明非引以为傲的镜瞳,也成为了他此生最大的恶毒诅咒。
他看到了风乾後的橙子皮。
哗啦。
炽热的水花砸在铁篦子上。
男孩捂着脸,眼眶一阵火辣辣的。
显然,那曾经足以让万千哥谭少女尖叫的夜之翼,终於折断在了时间的车轮下。只留给年轻的小鸟,一场终身难忘的视觉污染。
铅灰色的阀门向两侧滑开。
路明非脚步虚浮地踩在地板上,脸生无可恋的衰相。头顶微弱的红光一路匀速在前方带路,完美执行着AI阿福的赛博管家服务。
说实在的..
无法用物理手段洗去的橘子皮倒影在阴魂不散地发着威。
连带着刚刚灌饱了热水的胃袋,都在抗议般地微微抽搐。
「布鲁斯少爷,您的休息区到了。」
合成电子音在走廊尽头消散,钢板门应声弹开。
路明非跨过高耸的门槛。
当然没有什麽五星级酒店的柔软地毯。
在废土上,哪怕最高等级的客房,也只有极简装潢。
粗糙的水泥墙壁、头顶两根白炽灯管,以及两张焊死在承重墙两侧的铁丝床。
被褥都是发硬的暗绿色帆布,透着经年不见天日的陈旧味。
十分朴素。
符合蝙蝠侠抠门且禁慾的斯巴达作风。
除了...
一股糖液在空气中疯狂挥发的气味。
路明非擡起空虚的双眼。
女孩正大马金刀地翘着二郎腿坐在靠里的铁丝床上。铅皮防寒服不知去向,她身上套着一件灰黑色高领的毛衣,毛衣尺码大得离谱,空荡荡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歪向一侧,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直晃人眼。两条纤长的腿全无淑女形象地交叠着悬空,莹润饱满的脚趾随着主人的心情在空中富有节奏地一翘一翘。
可让路明非大脑最无法理解的,是她手里的东西。
一把沾满糖水的勺子。
以及一个被撬开的圆罐。
「咔啦。」
夏弥咬着勺子,眯起好看的眼睛。享受地从铁罐深处挖出一大块颤巍巍的黄桃果肉。
耀眼的橙黄色,在这个灰败的废土世界里简直价值连城的黄金!
她张开嘴,一口咬断了果肉纤维。吸溜一声,甜腻的汁水便顺着她的唇角拉出一条晶线。
路明非觉得有些悲伤。
他脑海里闪过在水蒸气里在老玻璃的压迫下,被迫闻着乾瘪老橙子味儿的自己,再看看眼前光着脚丫子坐在床上,肆无忌惮地吞咽着全世界最後一口流蜜的女孩。
「同桌————」男孩咬牙切齿,「如果我没记错,刚才老蝙蝠只给了我们磁卡,没发粮票吧?」
夏弥咬着勺子,从果肉里擡起眼睛,给了门边的傻小子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