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惩罚性地在男孩的耳朵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所以别在这给我当软脚虾。」龙王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别忘了。在冷得要死的破铁车上,你是怎麽大言不惭地要把我这个累赘带回家的。」
「你既然夸下海口要当本宫的救世主,那就站起来。兑现你的诺言。把我从这堆废铜烂铁里,平平安安地带回我们的世界去!」
白皙的双手从耳侧滑落,拇指用力擦去沾在男孩嘴唇上的冷灰,女孩没有给路明非任何回避的空间,微凉的面庞悍然压下。
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碾上男孩乾裂的嘴唇。
她甚至强势地顶开他发僵紧咬的牙关,将肺腑里炽热的空气,连同龙类绝不低头的凶戾,毫无保留地渡进死气沉沉的胸腔里。
直至松开牙关。
细丝折射出微光。
女孩近乎痴迷地端详着男孩眼底泛起的波澜。
男孩双瞳正因极度的不可思议骤然扩张,剧烈收缩。
「是不是很难受?」她声音里掺杂着轻笑,宛若坐在大洋深处礁石上、哼唱着死亡歌谣的塞壬女妖,「是不是觉得胸口被人活活剜了一块肉?空荡荡的,连漏风的声音都能听见?」
她在男孩耳廓上残忍地吹了一口热气。
「忘掉她们吧。
「9
「反正在这个世界,无论是太阳一样的克拉拉,还是你嘴巴里的布莱斯。她们全都不在这个见鬼的世界上了。她们不会对着你笑。」
「她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英雄。」女孩的脸颊贴着男孩的侧脸来回摩挲,「可你不是。我也不是。」
「我们才是同类。是死也要烂在同一个泥潭里的怪物。」
「怪物,就该和怪物死死绑在一起。」
吟唱着的塞壬化作恶龙,发出恶龙的咆哮,在路明非脑颅里炸开。
「让死掉的幻影统统见鬼去吧!你只要给我睁大眼睛,死死看着眼前这条贪得无厌、
连你骨头缝里的叹息都要全部吞掉的耶梦加得,就足够了!」
夏弥垂下眼帘,一把扣住路明非被蝙蝠镖割得鲜血淋漓的右手,混杂着男孩温热的血液,十指黏腻地相扣在一起,再按上自己宽大臃肿的冲锋衣胸口处。」
一声微弱的震动,就这麽撞击在路明非血肉模糊的掌心上。
是龙王的心跳。
本该是足以压塌地壳、令汪洋沸腾的磅礴生机,此刻却带着令人绝望的枯竭感,艰涩地搏动。
「听见没有?」耶梦加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彻底带上不可忤逆的冰霜,「我衰败的心脏正在你手心里跳。」
她收拢五指,带着血手,朝着肋骨深处残忍地碾压下去。仿佛要将骨骼按碎,让他的血直接灌进自己的心房。
黄金瞳如一轮从废土尽头升起的暴烈太阳,点燃了无边的黑。
「站起来。为了我,拔出你的剑。」
「把你的眼睛彻底睁开!看清楚这片连神都烂完了的废土上的我!」
「路明非。」
「做我的骑士,或者加冕为我的暴君。」
「然後,为了我——」她压着那只手,「去掀翻这个死气沉沉的破世界。」
「啪——!」
被死死按在女孩心口的血手,突然地反向发力,路明非骤然翻转手腕,反手一把箍住女孩纤细柔韧的後腰。
黑暗中,两双黄金瞳轰然对撞!
男孩眼底死灰的霾被烧穿。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悍然向上,大掌毫无商量余地扣住女孩那头因静电飞扬的乱发,用力往下一按。
嘴唇重重地磕在了女孩同样倔强的唇上。
猎物反客为主。
「我说同桌————」
微微扬起混着血污和灰烬的脸,路明非盯着女孩冰冷的黄金瞳,「我刚才只不过是在反思我悲惨的上半生,顺便在这破地儿闭目养神了两分钟,再顺便和脑子里不听话的恶龙打了一架。你跨上来又是摸脸又是放狠话的————」
男孩恶劣地舔了舔嘴角的破口,直视龙女的眼睛。
「这是何意味?馋我身子了?」
「6
「」
沉浸在自己一番宏大救世主宣讲的威严里,女孩原本正准备迎接这个战损版男孩的俯首称臣。
听到这话,她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破皮而出。
「闭目养神?」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那我就再让你精神精神!」
高傲的大地与山之王一把薅住男孩军大衣的两边前襟。
她放弃了虚张声势的诱惑,带着同归於尽的架势,再一次、更凶狠地砸了下去!
两人的呼吸绞杀在一起。
越吻越起劲,越缠越疯癫。
最後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撕咬。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像是在争夺这片方寸之地的绝对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