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发现世界末日原来真的没有发方舟船票的绝望孤儿。
夏弥悄无声息地收回了半空中想要触碰他肩膀的手。
毕竟男孩的精神病十分严重,或许让他自我缓解一会儿就好了?
她试图退让半步,让这片死寂去舔舐男孩碎裂的神经。
可底层的法则,从来不屑於怜悯弱者以寂静。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两套极度完好的御寒衣物,在这个物资匮乏的贫民窟里,无异於扔进了饿狼群里的两块全熟里脊肉。
阴影蠕动。
几道轮廓从窝棚的铁皮缝隙里钻了出来,是患着严重辐射病、皮肤大面积溃烂、眼窝深陷的幸存者。
「是老蝙蝠新带回来的?」
「这大衣...是冲锋衣吗?」
「那小子在放血?嘿,不喊不叫的,是脑子坏掉的哑巴?」
他们缩着脖子,形成一个逐渐缩小的包围圈,窃窃私语。
直至一只穿着破烂的男人挤出人群。
他搓了搓手,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
「嘿,这位漂亮的女士。」男人指了指旁边给自己放血的男孩,「你这倒霉的哑巴丈夫是不是快咽气了?反正快死了,不如脱件大衣下来,我可以用几罐合成蛋白肉跟你们————」
「轰——!
」
恐怖的龙威在地下空间毫无预兆地引爆。
棚户区摇摇欲坠的金属骨架发出痛苦的呻吟。
耶梦加得微微扬起了纤细的脖颈。
流淌着熔岩色泽的黄金瞳,以一种要烧毁视网膜的亮度悍然点亮了整个阴暗的通道!
君王之怒。
血统威压化作实质的领域!
「给我滚。」
「再敢用你那双长满烂疮的脏手」」
「指着我的东西!」
女孩凝视着蝼蚁,如同看着一地死灰。
字正腔圆,犹如丧钟轰鸣:「我就把这整个避难所的每一寸铁皮,都塞进你的喉咙里!」
「再把你们的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塞进这堆废铁里。」
「滚!!!」
男人笑容僵在脸上,他惊恐地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连滚带爬地撞开人群。
幸存者们也哭喊着、互相踩踏着,争先恐後地缩回了发臭的黑暗铁皮箱里。
黄金瞳缓缓熄灭。
夏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这个失去权柄的世界里,她的力量至今没能得到完全的恢复。
用手背擦去额头的冷汗,女孩转过身,一脚踢飞地上沾血的垃圾。
她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毕竟她讨厌别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无家可归的衰样,更讨厌一些试图从衰仔身上撕下最後一块肉的渣滓。於是她还是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一把钳住依旧在流血发呆的男孩。
用尽吃奶的力气。
高贵的龙王拖着这死小孩,跌跌撞撞地将其拖入昏暗通道之中,墙面上是一块剥落的冷瓷漆,歪歪扭扭地喷涂着惨白的字母:Godsavesus.
顺着铁壁滑落在地,路明非就垂在这一串英文下方。
夏弥向前迈出半步,野蛮地跨坐在了路明非的大腿上。
沉重的布料摩擦,属於另一个鲜活躯体的重量让路明非眼底的空洞聚拢起一点涣散的焦距。
还没等男孩生出半点反抗的本能。
夏弥的双手已然探出,五指揪住他的领口,将男孩下垂的头颅狠狠拔高,一把拽向自己。两人的鼻尖磕在一起,近到连彼此睫毛的震颤都根根分明,近到路明非都能闻到夏弥呼吸里因动怒而带着的冷味。
「装什麽死呢?」耶梦加得盯着男孩黯淡的黑瞳,「你以为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很深情吗?你以为叫布莱斯的死女人,要是站在旁边看着你在这掉金豆子,她会痛哭流涕地感动得活过来吗?!」
男孩沉默片刻。
「你先闭嘴。」他低声道。
「我就不闭嘴!」
女孩空出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抽在路明非紧攥着蝙蝠镖的右手上。
「啪!」
血水飞溅。
深深镶嵌进血肉里的黑色蝙蝠镖被暴力拍落,在空中翻转出几滴腥红,随後当一声砸在生锈的金属网格地板上,滑进一条漆黑的排污缝隙。
沾满鲜血的右手无力垂下,砸在大腿上。
「你这个一无是处的缺爱胆小鬼。」
松开他的衣领,夏弥双手捧住男孩冰冷的脸颊,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她压低了声音。
「路明非!你靠着讲难听的烂话、靠着在这片废土上当什麽狗屁英雄,来拼命讨好这个早就死掉的世界!你把自己活成了一条到处摇尾巴的流浪狗,满世界找人给你留一扇可以回去的门。」女孩温热的吐息全打在他的脸上,连同最残忍的真相一起钉碎了他的骨架,「现在,门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