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你眼睛里没有活人。你甚至看不见这个世界。」路明非指了指桌上的照片,语气凉薄,「你看到这张照片,第一反应不是这孩子能不能成为新的守护者」,而是能不能把他也变成一把刀,捅进龙族的心脏」。只要能杀光龙族,哪怕把人类,把混血种,甚至把半个地球都当做燃料填进炉子里,你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你还说自己是教育家,我看你就是复仇女神养的一条老疯狗。你只想拉着龙族一起下地狱,去参加你迟到了一百年的葬礼。」
俗话说,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
在这个穿着考究三件套的老牛仔身上,路明非看到了某种令他熟悉的特质。还没遇到克拉拉之前的自己,一只没有锚点的孤魂野鬼,在荒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哪怕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坐标。
区别在於,之前的他只想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而这家夥,是真想用炸药包把这片荒原炸上天。
说起来,昂热和小魔鬼是不是在本质上也是一样的?似乎都想成为诱惑他堕落的梅菲斯特,唯一的区别是..
这老头穿着白色西装,路鸣泽穿着黑色小礼服。
「6
「」
昂热陷入沉默。
他审视起眼前正费力撕扯着草莓味棒棒糖糖纸的男孩。
恐惧?贪婪?实则没一点敬畏。
如果一个观众看穿了所有魔术手法,那他只想等着散场去吃宵夜。
「我可以给你无限的资金。」昂热开口,「给你不受任何混血种骚扰的绝对自由。我甚至可以调动整个混血种世界的医疗系统,为你身边叫克拉拉的女孩提供最好的治疗。」
嘶啦...
糖纸被暴力撕开。
路明非把粉红色的球体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瘫在真皮椅背上,「不用。别拿空头支票收买我,老家夥。钱我有的是,人我自有办法。」
他转过头,黑色的眸子倒映着窗外的云层,显得格外空旷。
「我们没必要搞那麽复杂。只要在「屠龙」这件事上,方向是一致的就够了。」
「我不希望有任何带翅膀的蜥蜴苏醒,也不想看见世界末日的新闻在第二天突然响起。我想让这世界和平一点,安静一点,别来骚扰我,也别来骚扰我的朋友们。」路明非嚼着棒棒糖,腮帮子鼓起一块:「我现在很自私。谁动我的奶酪,我就把谁的头拧下来当球踢。这理由够充分吗?」
昂热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击着骨瓷杯壁。
「私慾,往往是通向极致的暴力。很好的理由。」他意味深长道,「那,明非,我们现在算是什麽关系?」
」
「」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给棒棒糖吸进喉咙。
他一脸嫌弃道:「老登,你能别把话说得这麽骚吗?两个大男人在办公室里谈什麽关系」?」
昂热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我只是在确认盟约的性质。」
「你是英国人?」路明非突然问。
「这很明显。」
昂热挑眉,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巾,「是我的口音和西装出卖了我?」
「不,是你身上这股子骚味。英法混血。」路明非吐槽道。
「纯正的英国人。」昂热并未生气,只是笑眯眯地越过路明非,投向当年虚无的19世纪末,「我出生在英格兰的约克郡,一座叫哈罗盖特的小城。雾总是带着煤渣味。」
「别把我想像成什麽没落贵族。我的养父母是职业乞丐,他们收养了很多孩子,打断他们的手脚,训练他们去火车站博取同情。我是最特殊的那个...」
「因为我是混血种。所以我干二岁时无师自通学会了拉丁文和希腊文,路过的主教以为神迹降临,给了我一笔年金去伦敦。」
哪怕对人说起过往,狮子的眼神里亦毫无悲悯,只剩下铁一样的冷硬。
「在剑桥,我遇到了真正改变我一生的人。你的老祖宗,以及我的梅.——.」
「停停停!」
路明非连忙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真是老了,老头子。前列腺不行就算了,怎麽连控制倾诉欲的阀门也松了?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听《雾都孤儿》的。你在想什麽?
指望我听完後感动得热泪盈眶,喊你一声大爷」?」
昂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幽怨。
这难道不是年轻人最渴望听到的老一辈秘史吗?
这小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总之.——」男孩清了清嗓子,把糖塞回嘴里,重新定义起这场谈话的基调,「把这些悲惨过去和伟大理想都收起来。现在是商业社会。」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昂热。
「从今天以後,我是负责上场拍戏的超级巨星。我想怎麽演就怎麽演,哪怕把导演扣碎了,哪怕把编剧揍了,也是为了大卖。」路明非咧嘴一笑,像是一头刚吃饱的雄狮,「而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