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平也好,在金陵也好,在申市也好————除了「交涉」,还能做什麽?」
陈振豪猛然停顿,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积攒最後的勇气。
「学生迷茫。恳请李先生指点!」
此刻,不仅是南洋大学的学生,包括一些教员、领导、记者,也都把目光瞄向了讲台上的那道笔直的身影。整个礼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
「对啊————李先生,我们这些学生,每天读书,读的是洋人的书,学的是洋人的学问。我们想救这个国家,想让它强起来,可我们看不到路在哪里————」
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里泪光闪闪。
「————我们和洋人的差距————太大了。他们的船坚炮利,他们的工厂机器,他们的制度法律,哪一样不比咱们强?」
另一个学生站起身,双手攥拳,青筋暴起。
「————我们拿什麽去争?拿什麽去收回租界?拿什麽去让他们平等对待我们?」
议论声越来越大,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有焦灼,有不甘,有愤怒,有迷茫————
听着下面的议论声,李子文沉默了很久。
「这位陈同学的问题,问得很好。我想,在座的诸位,很多人心里也都有同样的困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然後,身体猛然挺直,右手擡起,食指直直指向台下,「但是我要说一句,刚才陈同学说的大错特错!」
哗哗————哗哗————
李子文突如其来的一句批判,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整个礼堂轰然作响。
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不自觉地站起身来。
李子文没有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他的右手在空中猛然一挥,「租界,从来不是洋人的地界————它们始终是中————国的领土。同学们,记住!华夏虽大,但是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
李子文的声音铿锵有力——
「租界是洋人用枪炮从咱们手里抢去的土地,是他们在中————国国土上划出的一块国中之国」。在那里,他们挂着自己的国旗,派着自己的军队,执行着自己的法律。
咱们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却要低头,却要弯腰,却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说到这里,李子文的双手猛然攥紧,青筋暴起,声音陡然提高,「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咱们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生息了五千年,咱们的文字,咱们的文明,咱们的血脉,从来没有断过。————凭什麽他们开着军舰来,架起几门大炮,就能划走一块地方,就能耀武扬威?凭什麽咱们的同胞在那里做工,累死累活,却要被他们像牛马一样驱使?
台下心有同感的学生,也攥紧了拳头。
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浑身颤抖,有人眼中泪光闪烁。
「可是,不公平又怎样?」
只听见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手重新按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陈振豪。
「大家说得对,他们船坚炮利,他们工厂先进,他们制度严密。咱们现在,确实不如他们。这是事实,咱们得认。不认这个事实,就是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像是在敲击每一个人的心。
「但是一」
李子文的右手猛然擡起,直直指向天空。
「不如他们,不代表永远不如他们。落後,不代表永远落後。」
「诸位同学,大多应该读过鄙人写的《大国崛起》,你们看看这些国家的历史,哪一个是一开始就强大的?哪一个不是从弱小、从落後、从被人看不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一句句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有人说,租界是洋人的地盘,咱们动不得。但是,我告诉你们,租界,一定要收回!」
「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三十年,是一定要收回!」
说到这里,李子文猛然一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他的右手擡起,轻轻摆了摆。
「可是怎麽收回?靠我一个人站在桥上挡住巡捕?————靠几篇文章,几场演讲?」
「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却更加沉重。
「收回租界,需要什麽?需要咱们的国家强大起来————」
声音缓缓流淌,笔挺的身子,一根手指竖起,「需要咱们有自己的工厂,自己的机器,自己的枪炮,自己的军舰————」
第二根手指竖起,「需要咱们有自己的法律,自己的制度,自己的教育,自己的文化————」
第三根手指竖起,「需要咱们的四万万人,每一个人,都挺直腰杆,都知道自己是一个中国人,都知道为了这个国家,流血牺牲。」
台下静默无声,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有人不自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