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红和赛金花几人先退到包房远处的角落里去————关紧了厚重的橡木门。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李老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老哥我知道你和洋人关系不错————不知道能不能帮老哥个忙————」
李子文心中一动,原本的醉意顿时清醒了大半————
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或许才是张宗昌在济南府等着自己的原因。
不过面上不动声色:「司令指的是?」
「老弟,别跟我装糊涂。」张宗昌盯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在北平,在东交民巷那边,认识的人不多————美利坚的公使,德意志那边,也跟你都有交情,是不是————」
虽然之前有猜测——但没想到张宗昌还真的把主意打到自己和洋人身上。
「欸!」张宗昌大手一挥,显得有些不耐烦,「老弟,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弯子了!什老子现在缺的是这个!」
张宗昌用手指比了个枪的形状,「好枪!机关枪!还有炮!山炮,野炮!老哥我最近队伍扩充了些人马————
武器弹药跟不上————」
说着张宗昌凑得更近,酒气和烟味喷到李子文脸上,「——奉天厂造的那些,就老帅自己的队伍都不够用————更不用提老哥咱这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到时候万一真跟南边有洋鬼子撑腰的齐瞎子干,手里没东西可不行。」
李子文这下终於明白,为什麽张宗昌大费周章的找自己的原因了——
贩卖军火——
不过仔细想来,这张宗昌不像张作相,汤玉麟这帮张雨亭创业起家的「老奉系」核心,也不是杨宇霆,姜登选这样毕业於正规军校的「新派」。
出身绿林,又先投靠直系,後才辗转投奔奉系。
半路加入、背景复杂的身份,注定了在奉军中,不可能获得张雨亭完全信任。
而且张宗昌军纪废弛、行事粗野不羁是在民国军阀里面出了名的。
随着手里的队伍不断壮大——
看来开始有别的想法了。
「我知道,那些洋鬼子,私下里,只要钱给够,路子找对,什麽东西卖不出来?你认识人,门路清,帮我递个话,牵个线!成不成,老哥我都记你的情!价钱,好商量!该有的回扣、佣金,一分不少你的!绝对比你当教授,替少帅跑腿赚得多!」
张宗昌的眼神热切————却也没有办法。
如今一下子队伍扩了好几万人马——手底下的兄弟虽然都升了官——但是武器装备却紧缺。
总不能真的让手下士兵拿着烧火棍子上战场吧!
老帅那边,虽然没有明说,但对自己平日里提防的紧。
那也只能把目光打到洋鬼子的身上。
前几年在东北拉队伍的时候,凭藉着和苏俄的关系,曾获取过一批武器援助——帮助不小。
可现在天高皇帝远——离着十万八千里——并且因为自己手里的白俄军团——与苏俄关系紧张——这条路便直接截断了。
可与洋鬼子打交道——
张宗昌自诩身边没有得心应手的人几——毕竟倒卖这玩意——可不是有钱就行————
那帮黑心鬼子,以次充好——拿着用过的旧货,卖的比新的还贵——
比如一把德制1888式步枪、或者日制三八式步枪,单价就敢要四五十大洋。
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上千大洋元。
一门75毫米野战炮单价更是要至少两万大洋。
更不用说,通过洋行或者租界捐客购买,佣金高的吓人,而且爱买不买——甚至要签一屁股的协议。
所以当张学良给自己拍电报——知道李子文和洋人关系不错的时候——张宗昌就有了这个主意。
而李子文的大脑飞速运转。
完全拒绝?风险太大。张宗昌这种人,阴晴不定,反覆无常,很可能翻脸。
「司令如此看重,子文————实在惭愧。」李子文沉吟片刻,开口道,「军火买卖,非同小可。尤其是《凡尔赛和约》後,西方名义上对华实施军火禁运————
难度可想而知——若是贸然牵线,只怕力有未逮,反而误了司令的大事。」
只是话音落地,李子文看着张宗昌眉头皱起,就想翻脸,心底忍不住骂道,他娘的!果然是混世魔王,反覆无常。
赶紧话锋一转:「不过,司令既然信得过在下,————也愿略尽绵薄之力。替大帅打探在西方各国的态度————还有步枪、机枪、火炮的主流型号、大致价格区间、交货周期等基本情况————供司令参考————」
「只是到时候,具体到与哪家洋行接洽、验货交付、款项支付等事。还是需要派些得力干将才行。」
原本听见李子文有意拒绝,心中恼怒的张宗昌,听了这话,忽然咧嘴一笑,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好!李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