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心里是有杆秤的。怕外人说?最怕的,是分家时自己拿得少了吧?你瞧瞧这是什麽——丧期未过——就让人拿着帐单子找上门来了——」
金鹏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母亲————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金太太截断他的话,不再看任何人,目光扫过萧瑟的屋子,「你们父亲在时,这个家是个样子。他这一走,魂还没散尽呢,你们的心,就都飞到算盘珠子上了。也好,强扭的瓜不甜,强撑的家不宁。」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既然都想分,那就分。免得你们背後埋怨我老太婆把着权柄,碍了你们发财的路,也省得这一个个窟窿,最後把整个金家都拖进泥潭里去,连最後的体面都保不住。」
「只是,话我说在前头一公债亏空,各自名下挪用的,各自想办法填!公中的产业,是你们父亲的心血,也是金家立身的根本。怎麽分,分多少,得按章程,谁要是觉得不公,现在就说,若现在不说,日後敢在外头嚼舌根、闹得家丑外扬————」
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金太太也不关心大家的态度如何,她立起身来走到里边一间屋子里去——
过了几分钟之後,两手捧了一个手提小皮箱出来,掏出钥匙将锁开了,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将箱子里的东西,向外一件一件捡出,全是些大大小小的信套纸片等类。
最後取出了一本帐簿,她向桌上一扔道,「你们哪个要看?可以把这簿子先点上一点。」
凤举,鹏振甚至金燕西等人,包括冷清秋,也是你瞧我,我瞧你的,谁也不敢动那个手。
「你们不好意思动手,就让我来指派吧。敏之痛快,你过来点着数目核对,凤举对笔。」
「股票额一百八十五万元。」
接过帐薄,金敏之只念了一行,顿时间整个房间一片哑然,就连翠姨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目露惊喜——
谁也没有想到——老爷子竟然留下这麽大一笔股票。
「计利华铁矿公司名誉额二十万元,福成煤矿公司名誉额十八万元,西北毛革制造公司名誉额五万元————」
随着金敏之一家家念下去,下面众人,哪怕是冷清秋呼吸不免有些加重,甚至隐约间露出遮掩不住的笑意。
「敏之,慢一点念————你们对於这名誉股票,还有不懂得的,————这种股票,就是因为你们父亲在世,有个地位,人家开公司做大买卖,或者开矿,都拉他在内,做个发起人,以便好招股子。」
金太太的一番话像是盆凉水,直接浇在众人热切的头上。
「这些股票,我们没有投资——说是送股票给我们,可是拿不到本钱的,甚至红利也摊不着,不过是说起好听而已————平常都说家里有多少股票,以为是笔大家产,其实是不相干的。」
听了这话,原本还蠢蠢欲动凤举等人,此刻也一下子失落不少。
随着金敏之当往下念,一共念了十几项————只有二十万股票,是真正投资的————但是这二十万里面,又有十五万是电业公司的。
电业公司,金家众人也是知道,如今在外面借了银行都快要上百万的债务,每月的收入,还不够还利钱————这种股票,绝对是卖不到钱。
那麽鹤荪,鹏振等人在心头一算。
看似一百八十五万股票,到底来竟然连个零头都不够。
金敏之将手里的帐薄放下,又拿起另外一本,只是看了一眼,声音高了点,「银行存款三十二万元,————其中中西银行十万,大达银行十二万——花旗银行十万」
中西银行——这两家银行,以前和金铨都有关系的,也是做过一段时间的银行董事——因此存了这些钱,倒也不算奇怪。
随着箱子里的东西一一点完——
客厅里众人对於现在残留的家底也有数——
「————帐全在这里,除了现在住的这一所房子不算,还有城外一个庄子的地,这个得暂时保留着。其余的现款,还有三十万。提出十万来,他们四姊妹,每人分两万。二姨太和翠姨——哪里有些钱,但也要暂分一万。」
听见这话,金敏之,润之几姐妹,到底有没有说话。
但是一旁的翠姨,终於忍不住,站起身来,冷笑说道,「这帐不是这麽算的,我跟着老爷子这麽多年,一万块钱就把我打发了————这是不可能的——老爷子的东西————你也别想自已落下——————」
「————不错,所有的财产,都是我落下来了,我高兴给哪个,就把钱给哪个。你对我有什麽法子?」见得翠姨竟然当着众人面反驳顶嘴,脸上颜色转青变白,带着火气说道,「怎麽没有法子?找人来讲理,理讲不通,还可以上法庭呢?」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已经没有多少积蓄的翠姨,怎麽可能退让。
「好!你打算告哪个?你就告去!分来分去,无论如何,摊不到你头上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