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料胡同从燕京大学回来,到了午後,孙子寿已经在门外等待了不知多长时间。
「抱歉——抱歉——让子寿兄久等了,」9
前两日孙子寿就知道李子文有意南下,因此约好了时间前来一聚——
刘家!
刘长贵照旧走鸡斗狗——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而玉屏和秀儿,也都已经了学校——因此诺大的宅子里,显得空荡荡。
进了东厢房之後,烧开热水,冲了两杯清茶。
「子文兄刚刚从燕大回来?」孙子寿接过茶盏,目光在李子文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问道,「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嗯,已经辞过行了。」李子文在对面坐下,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感慨,「如今不走也要走了——北平城这里的漩涡——一个不小心就会送了性命。」
孙子寿点点头,冯焕章绑架的事情才过去几日——如今北平城诡谲云涌,子文待在这里,确实风险不小。
「子文兄南下之後,《蜀山》的刊载可以直接可以与总社联系,省却了许多麻烦————」孙子寿轻轻啜饮一口茶水,语气里不免带着几分失落的说道,「叶主编知道你要回去————早就翘首以盼——」
「嗯!」李子文轻轻的点了点头,不论是《世界》还是商务馆的总部,都在申市,的确方便了许多。
「对了,还有一事?」
「什麽事情!」见得孙子寿面色郑重,李子文心中纳罕,连忙追问道。
「前几日商务馆拍来电报————说是美利坚一家叫做——墨蒂出版社的出版商,想要得到你手里《大国崛起》除了华夏之外,海外发行权!」
「墨蒂出版社——海外发行权!」
李子文脑子思索了一圈之後,才想起来这个墨蒂出版社,不就是沈之方嘴里,在美利坚发行《东方快车谋杀案》的那家公司吗!
现在竟然都联系上商务馆,发行自己的《大国崛起》。
嗯!有眼光。
「这次去申市,你可以直接联系总馆那边,和墨蒂出版社商谈——」
说道此处,孙子寿也没有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当初还要靠着写《蜀山》来谋生的女校老师————现在不仅名动华夏,更是在洋人那边也闯出来名头——
看着对面年轻的脸庞,也不得不心有感叹。
李子文也微微点头,《大国崛起》版权在自己手中,到了申市後,怎麽谈,主动权都在自己手里。
日头西沉,两人一言一语中,不知不觉间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这次南下,其他事情也大多安排妥当,但恐怕还有一事,让我心中始终牵挂,少不得麻烦子寿兄。」李子文神色一正,身子微微前倾,言辞诚恳的说道,「「萤火」基金,需子寿兄念在那些穷苦学子的份上,多加操持!」
——
孙子寿眼神一动,没想到,最後竟然是这事。
「子文兄,尽管放心即可!」
说着,孙子寿从随身携带的提包里,取出一本薄薄的、牛皮纸封面的帐薄,和几封已经有些磨损的信函,轻轻推到对面。
「这两个月来,萤火基金又断断续续,资助了十八位学生。十三在北平,五位在津门,家境实在艰难,又确是可造之材。」
李子文轻轻翻开翻开帐薄,只见上面用清隽的小楷一笔笔记着收支。
十月,基金稿费收入一千三百块;
十一月四日,汇往迟云轩处学费及补贴五十块,并书籍若干,再仔细看去,每条附言简短,多是「购书」、「学资」、「病助」。
数额虽然都不大,但记录得一丝不苟。而那几封信,则是一部分受助学生写来的,有的汇报学业,有的只是简单致谢,信纸粗糙,字迹却认真。
「子寿兄为人沉稳,办事周到————这帐簿、剩余款项,以及这些学生的联系地址极为详细————按旧例,每学期核查他们的情况,按时将学资寄去————」
看着这一笔笔极为详尽的记录,李子文擡头看着孙子寿,不由放心下来,赞道,「我南下归期难定,路途辗转,通讯亦恐不便。这笔小小的基金,日後就要仰赖子寿兄,————此事琐碎,又纯属义务,无半分名利————」
「子文,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孙子寿擡手止住了李子文,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只要我还在北平,这萤火基金就会一直办下去——按你的规矩——,也会时常与你通信,告知他们近况————」
「既然如此,那就劳累子寿兄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
过了半个钟头後,一切嘱咐妥当,便起身告辞!
一同送行到巷口,看着孙子寿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此一别,再见又不知要过多少时日。
「李先生——车票定好了——」
突然巷口深处,传来一阵粗犷的声音,李子文回头看去,不是别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