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眼委屈曹旅长,一直在这厢房里住着————」孙岳擡眼,停顿了片刻後走到门口,手扶上门门,又叹息一声,「话已经说完————如今时局变幻,我等有时也是身不由己————」
看着孙岳离去的背影,房门又是轰然关上,紧接着一阵哗啦啦的锁链封门的声音。
想起当初李子文的话,「让大总统下野!」
自己还以为这家夥疯了,没想到他才是最清醒的一个人。
不过回头去想,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滚他娘的,曹时杰只是恨,没有和这帮王八蛋,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成了阶下囚。
东交民巷,美利坚大使馆李子文昨日已经嘱托麦克穆雷帮忙,找了一间小小的会客室。
——
「李处长!」
宁静的会客室,和现在动荡的北平城,仿佛是不同的世界一般。
对於列强的忌惮,冯焕章的军队可是不会开到使馆界,甚至租界来的。
「行了,曹锟政府都已经倒台了,我这个处长也名存实亡,以後还是叫我李先生的好!」
周佛海看着对面,正在翻阅《字林西报》的李子文,悠闲随意,哪里有一点来避难的样子。
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下来,缓缓坐在对面的沙发之上。
「周经理,不必拘束。」李子文放下报纸,推了推桌上的咖啡,打趣的说道,「外面局势还不安稳,这里可比你经理室安全的多了————平仓的事情,可还顺利?」
「顺利,太顺利了!」听见李子文问起,周佛海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敬畏,「李先生,您真是神了!昨日收盘的时候,九六公债的价格已经跌破三十五元!我们不仅将所有空头头寸了结,而且还顺势在三十二元的价位附近,又捡了一些便宜的现货筹码————」
听着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一个个数字,周佛海都有些眩晕,「扣除所有息金、手续费,李先生这一次净利超过八十五万大洋!」
八十五万大洋!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真的听到最终的数字,李子文的心脏也有些不争气的猛的跳了一下。
这可是八十五万大洋。
什麽概念,在这时代,都已经赶上两三个中等县以上的全年财政收入!
不,甚至还要更多。
「另外,钱,都按照李先生您的吩咐,进入在滙丰和花旗的多个影子帐户了————并且分文不差!」
周佛海并没有因为曹锟的倒台,对李子文有所怠慢。
而李子文也微微起身,对着周佛海点了点头後,没有任何的避讳,拿起电话直接给花旗银行打了过去。
毕竟这麽一大笔钱,可不是仅凭周佛海一张嘴,就能彻底放心。
过了片刻,李子文一脸笑意的将话筒放下。
花旗银行的回覆,果然钱已经到了帐户之中。
「这段时间麻烦周经理了,稍後子文备下一份厚礼就送到府上。」
「李先生客气了!」
听到李子文这样说道,周佛海顿时喜笑颜开,不过很快脸色一变,忍不住苦笑道,「这次政局突然更叠,公债崩盘,银行外面聚集的那些大户,怕是恨不能生吞了我这个经理!————」
「————市场可是从来不会同情任何人。」
李子文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旦踏进来,那就要做好满盘皆输————。」
这话此时说来,虽然有些凡尔赛,但是确实李子文心中真实的想法。
当初一下子投进去十万大洋!
李子文心也已经做好了,这个世界的历史轨迹万一和前世不一样,全部赔进去的准备。
「哎,李先生————您是不知道,现在我都不敢回去,生怕被人堵在门口————,周佛海犹豫了一下,深叹口气後说道,「这次就连金家的几位太太可都赔了不少————」
「金家?」李子文脑海中突然浮现金敏之的那张脸蛋来!
似乎好久没有见过这位大小姐了!
「嗯,我听同行说,金家几位少爷的太太可都赔了不少,尤其是三少爷————加起来怕是不少於十万————」
十万大洋!
看着周佛海比划的手势,李子文心中微微一动,没有想到,王玉芬竟然有这麽大的胆子,一下子敢扔进去这麽多钱。
「李处长,您————昨个儿在电话里————那个新政府————」
「新政府会不会承认旧债————」见得周佛海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模样,李子文开口笑道。
「呵呵————李先生果然料事如神————」看着被猜透了心思,周佛海尴尬的笑了两声後,说道,「毕竟冯焕章,看起来可不像是会替曹三爷擦屁股的人。」
「冯焕章或许不会,可新组建的政府,却未必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