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杨大哥,你听今个儿这炮声————直系的那帮崽子,明天————明天真会冲着咱这儿来吗?」
听见虎子问自己,久经沙场的老杨头,用嘴叼着烟,拿起一块破布反覆擦着手中老旧的枪机,喉咙里「嗯」了一声後,含含糊糊的说道,「炮往东边挪了。照白天的架势看,他们啃正面啃不动————该琢磨着从咱这下手了。」
「可————可咱们这儿就这些人,枪也不多————」虎子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被抬下去的伤亡弟兄,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多不多?」老杨头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将嘴里快要燃尽的烟扔在地上,神秘兮兮的抬了下头,指了指战壕前头的空地。
「看见那些新翻的土印子没?下面埋的不是庄稼————昨个儿工兵营的弟兄忙活了大半夜————可不能白干————」
等了片刻後,虎子瞬间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地————地雷?那咱们守在这,是————是当————?」
「没错!咱们兄弟留在这里就是诱饵。」
老杨头的语气没有什麽起伏,好像再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看的虎子都有些发愣。
「刚才我去撒尿的时候,听见咱们排长说————到时候,对面枪一响,咱们打几下就得「败」,而且得败得像真的————」
「可要是他们不来咋办!」
「娘的,不来更好啊!」
「老子十几年之前就跟着卢大帅,————打过阎锡山,镇压过革命党————可到了现在,当年那帮一块当兵的,就剩老子一个人活着,」
说着老杨头手里的破布一扔,开口问道,「你知道为啥不!」
看着虎子茫然的摇了摇头,作为战场老油子的杨明水,才略带得意的说道,「记住喽——————头一个保儿,「6
「保本?」
「命是自己的,大洋是长官的————打赢了分你三瓜两枣,打死了抚恤金能不能到你老娘手里都两说。」
「可!可!————可这不是滑头吗?」
「滑个屁!」
说着老杨头一巴掌拍在虎子的脑袋上,「不滑头,你就和他们一样,等着别人替你收屍吧!
」
低头思忖了片刻虎子越想越觉得,杨大哥说的对!
「什麽升官发财,都他娘的滚一边去————没这个命,就是天塌下来,也轮不到自杨明水瞅了一眼四周後,才小心的开始传授着自己的保命大法,「你小子还年轻,记住喽冲锋能不去就不去————去了也躲在後面————撤退——就撒开脚丫子跑————该装死的时候就装死————」
「要是形势好————就跟着大夥一起冲,命好的话,捡个落单的补上一枪,或者缴个械,还能蹭个军功——」
一阵异样的、密集的「啾啾」声,毫无徵兆地突然从头顶罩了下来!
子弹极速掠过低空的尖啸。
「趴下——!」
多年的经验,让老杨头的嘶吼着,将还在发懵的虎子撞倒,死死压进战壕最深的拐角0
「噗噗噗噗————」
顿时泥土、碎石、被打断的木屑,暴雨般砸落下来。
被压在下面的虎子,鼻腔充斥着浓重的汗酸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妈的————这帮兔崽子不按套路来————」
老杨头啐了一口,见得这阵炮火过去後,才松开虎子,他迅速侧身,探头朝外飞快地瞄了一眼,顿时脸上一僵。
「对面打过来!」
早就脑子一片空白的虎子连滚带爬地摸到自己的枪,背靠土壁,枪口指向战壕右侧的拐角————
「子文,昨天发来电报,说是孙传芳的部队,已经打到仙霞关了————
管家公馆一脸愁容的管白羽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无论是管家还是吴家,如今可是还有不少人在南边,如今战端一开,心中自然焦虑——
「如今也不知道南边的战事怎麽样了————」
——
管白羽揉了揉眉心,苦笑说道:「不怕让子文兄笑话,我和语棠这两天魂不守舍————
家里捎信来说,孙传芳的兵过境,拉夫征粮还是小事,就怕到时候溃兵————」
听着管白羽的担忧,李子文缓缓开口,开口劝道,「如今江浙之地,别管齐燮元,孙传芳,还是卢永祥谁胜谁负,都不太可能会纵兵劫掠,毕竟洋人的舰队还在黄浦江————」
李家虽然也在南边,但好在是在江宁,虽然不可避免的也受到波及,但是毕竟不是交战之地。
最起码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
至於吴家和管家,大多产业就在申市,余杭几个地方,此番战乱,定然受到的波及不小。
「表哥,子文!」
就在谈话之际,只见门外汽车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