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人,当初在扈州城街头,贫僧曾对你说过一段话,你可否还记得?」
姜暮回忆了一下,道:「什麽度化世人之类的屁话?」
苦海气息虚弱,但那张苍白的脸上确浮起一层奇异的光晕,像是回光返照。
他仰头望着残月,缓缓说道:
「人之初,本如无暇白璧降世。然这红尘滚滚,污秽不堪。世人只要活着,便会沾染贪、嗔、痴、慢、疑,皆要犯下这七宗之罪。
人间,即是炼狱。
贫僧虽有慈悲之心,却无力洗涤这浊世。
故而,贫僧只能以杀止恶,将他们这罪业深重的皮囊毁去,让他们的灵魂重归於无,方得清净解脱……不留罪孽,不入轮回。这便是贫僧的度化之道。」
姜暮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听不懂你在说什麽。不过我能看出来你是个疯子。念了这麽多经,还是下去跟那位王爷慢慢探讨吧。说罢,姜暮举起长刀。
苦海忽然笑了:
「姜大人就这麽确定……升王爷真的已经死了吗?」
姜暮手上的动作一顿,刀锋悬在苦海的脖颈上方寸许,双眼眯了起来:
「什麽意思?」
苦海一边咳血,一边吃吃地笑:
「七宗罪秘术,本就不是一次性法门。衍王种寿,下种於阴,育於血。
只要「种子』还在,只要世间尚存他所布下的血脉,他便会一次又一次地重生。
杀他一次不难,杀他百次也容易。
但他总归会在某个地方,从某个腹中……重新爬出来。」
下种?
姜暮有些茫然。
忽然,他回想起当初在神剑门见到的贺姗儿。
那女人当初在神剑门时,已经彻底臣服於升王爷,言辞间尽是「主人长主人短」。
而那次交手时,贺姗儿的确比以前丰腴圆润了不少。
难不成……
就在姜暮短暂失神的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被钉在地上的苦海,其肉身皮囊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乾瘪,就仿佛一个漏了气的皮球。顷刻之间,原地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带血人皮。
「轰!」
百米之外,地面突然炸开。
一道流光破土而出,着法州城外掠去。
「跟我扯了这麽多屁话,原来是用金蝉脱壳之法逃跑!」
姜暮冷哼一声,背後魔罗双翼展开,双翅一振便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追了上去。
苦海显然是动用了某种损耗本源的遁术,速度极快。
但魔罗双翼更快。
两道光芒在夜空中一前一後追逐,距离在迅速缩短。
然而当姜暮追到一片村落上方时,苦海忽然一个急转,朝一座亮着灯的农舍俯冲而下。
农舍内,一个产妇正躺在床上声嘶力竭的痛呼。
农妇腹部高隆,汗珠如豆。
接生的稳婆蹲在床尾,一边用热水搓着布巾,一边扯着嗓子喊:
「用力!再使把劲!」
姜暮面色骤变。
这家夥要借胎重生!
苦海精通七宗罪重生秘术,能轻易附身於即将出生的婴儿身上。
他这是在赌。
赌姜暮不敢对无辜的婴儿和产妇下手。
杀婴恶业乃天道不容。
那怕姜暮骨子里冷血,不存善念,但这样的天之骄子,也最为忌讳这等罪业。
「想道德绑架我?」
姜暮眼中寒芒爆射,并拢剑指,向前一指。
一抹银白色的寒光掠出。
飞剑【忘川】发出一声剑鸣,直取朝着屋子飞去的那道流光。
似乎是察觉到了威胁,那道流光在半空中一颤,竟瞬间分裂成十几道一模一样的细小流光,如同散开的烟花般掠向屋子。
让人一时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苦海的真体所在。
「跟我玩障眼法?」
姜暮冷哼一声,手指点在自己眉心。
【灵光卜】开启!
姜暮眼前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化作黑白两极。
在那十几道乱窜的黑白流光中,他一眼便锁定了其中一条正企图顺着烟囱钻进产房的流光。正上方,一个血红【凶】字正在闪烁。
姜暮剑指一引。
「铮!」
忘川飞剑再次掠出。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天边传来,那道流光裹挟着一蓬血雾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一片荒坡上,重新变回苦海的模样。
姜暮飞掠到苦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倒是小看你了。」
此刻的苦海半边身子都被飞剑搅碎,眼里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他盯着姜暮,厉声道:
「姜暮,你不能杀我!你若杀了我,你也一定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