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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暮在街上寻了个门脸不大的包子铺,拣了最靠里的一张旧桌子坐下。
位置刚好靠着窗,一擡眼便能望见街面来往的行人。
柏香端坐在他对面。
女人侧过头,目光落在门口那几屉正冒着热气的竹蒸笼上,素手微擡,用手语轻轻比划道:「其实,我可以给你做的。」
「算了吧,我怕下毒。」
姜暮拿起桌上的醋壶,给自己碗里倒了小半碗,又推到她面前。
柏香被这话噎了一下,嫣红的唇瓣不满地撇了撇,暗暗在心底腹诽:
小肚鸡肠的男人,记仇记到现在。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小笼包端上了桌。
包子皮透光薄亮,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肉馅,裹挟着醇厚的香气。
「这家包子店还是不错的,我之前吃过。」
姜暮将竹筷递给女人。
柏香接过筷子。
姜暮自顾自的夹起一只包子,在醋碟里滚了一圈,忽然开口笑道:
「我就说嘛,那菜园子怎麽看着那麽眼熟,搞了半天,还真是你种的啊。」
嗯?
柏香正要去夹包子的手一顿。
她擡起头,澄澈如秋水的美目中出现了些许审讯的意味。
这家伙怎麽知道我院子里种着菜?
他之前已经进去过了?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那片被踩踏过的菜畦。
女人杏眸倏地瞪大了几分,手语比划道:「所以,我菜园子是被你糟蹋的?」
姜暮刚咬下包子,腮帮子都还鼓着,一下愣住了。
卧槽,忘了这茬了。
姜暮面不改色地把包子咽下去,装出一副茫然无辜的神情:
「什麽被踩了?我闲得蛋疼去踩你的菜园子做什麽?是卖房子的那家伙私下里八卦告诉我的。说对面院子里住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似乎是被某个有钱的大老爷偷偷包养在这儿的小妾。
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在院子里种菜。」
他越编越顺溜,说到最後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啧啧两声:
「我当时还纳闷呢,什麽样的有钱人这麽没眼光,包养个外室连个伺候的丫鬟都不给配,还得自己种菜吃。」
被包养?
柏香的脸色黑了下去。
姜暮夹起一个包子,吹了吹热气递到了女人的唇边,笑吟吟道:「来,跟老爷我说说,到底是哪家土财主,敢把你给包养了啊?」
柏香盯着送到嘴边的包子,忽然展颜一笑。
她伸出手比划了两个字:「你猜。」
比划完,她张开红润的樱唇,就着姜暮的筷子一口咬下了小笼包。
咀嚼了两下,眉头蹙了起来。
肉馅发柴,汤汁太腻,比她做的差远了。
姜暮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我差点忘了,当初在扈州城,我可是送了你一大笔盘缠。後来我查了下家里的帐本,数目怎麽都对不上,被某人偷偷转走了不少。
这麽算下来,你买这院子的钱,都是出自我姜某人的腰包啊。
搞了半天,原来你是我包养的啊。
行了,从今天起,那座院子我正式没收了。你要想继续住,得另外交房租。」
柏香咬着後槽牙。
我住我自己的房子,还要交房租?
活了这麽多年,见过的无耻之徒不知凡几,但能把「不要脸」三个字演绎得如此清新脱俗的,眼前这家伙绝对是独一份。
不过,提到「包养」二字,她忽然想起了另一桩事。
这些天,对面院子里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傍晚,深夜,甚至有时候大白天也有。
没想到主人公竞是姜暮。
想到这里,女人原本因为重逢而微微放晴的心情,又阴郁了下去。
柏香放下筷子,冷着脸比划道:「也对,你包养的确实不少,晚上白天都挺热闹的。」
姜暮一怔,立即明白女人听到了院内的动静。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我包养这麽多,都得怪你。」
怪我?
柏香一脸荒谬。
姜暮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你仔细想想,当初你在扈州城的时候,我哪有胡来过?
天天按时回家吃饭,晚上也不出门,连跟别的女人多说两句话都没有,多老实本分啊。
为什麽?因为你管着。
後来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没人管着我了,我就只能稍微放纵一些了。
你得明白你作为管家的职责是什麽。管家管家,不管着这个家,不管着你家老爷,那老爷我能不被外面的野花迷了眼吗?
说句不好听的,我後来乾的那些事,每一桩里头都有你一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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