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你说话啊!软软去哪儿了?”
苏晚晴挣扎着想要从土炕上撑起身子,可虚弱的身躯根本用不上力气,整个人重重地跌回了枕头上。
门帘被掀开,无为老道士迈着沉重蹒跚的步子走了进来。
老道士身上的道袍破旧脏乱,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无为站在床头,看着痛苦万分的苏晚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地低声说道:
“苏同志......软软那孩子......带着小白和小彩,去了极北之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苏晚晴耳边轰然炸响。
苏晚晴整个人瞬间呆滞了。
“极北之地......她去那里干什么?”苏晚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要去趟两界河,进永夜地狱......去杀那个下咒的邪神。”
无为闭上了双眼,两行热泪顺着干瘪脸颊上的深沟滑落下来,
“那孩子看见你夜里受的罪,她受不了。她这是要拿自己的命,去给你抢一条活路啊。”
“软软......我的软软啊!”
一声凄厉绝望的哭喊从苏晚晴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这个刚刚从地狱酷刑中挺过来的母亲,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她不顾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用缠满纱布的双手死死抓着顾城的军装前襟,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奔涌而出。
“顾城!你快去把她追回来啊!她才六岁!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我宁愿天天被那些恶鬼撕咬,我宁愿被活活疼死,我也不要我的软软去送死啊!
顾城,你快去把我的女儿找回来!”
苏晚晴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在土炕上拼命挣扎,嘴角再次渗出了殷红的血丝。
顾城伸出宽厚有力的双臂,一把将崩溃的妻子死死搂进怀里。
男人的眼眶通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把下巴抵在妻子的头顶,任凭妻子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胸膛,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低沉压抑的呜咽声。
“晚晴......追不上了......”
顾城的声音沙哑哽咽,
“小白的速度太快了,现在恐怕早就到了极北的荒原深处......”
顾城的大手紧紧扣在床沿的硬木上,手背上青筋暴突。
作为一个父亲,他恨不得此刻能够替女儿去面对那些刀山火海,可他是一个凡人军人,他连地狱的入口在哪里都找不到。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无为老道士默默转过身,走到了院子里的正殿中。
老道士在三清祖师的泥塑神像前缓缓跪下,点燃了三炷清香,将干枯的双手合十在胸前,
口中低沉肃穆地念诵着玄门祈福保命的经文。
黑袍靠在殿门外的石柱旁,神色阴冷地看着北方灰暗的天空,藏在袖子里干枯的手指也在快速地掐算着。
屋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软软眼下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和邪神正面对决。
那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凶险之局。
但在这份令人窒息的担忧背后,每一个人的心底深处,却依然固执地保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
因为软软从来都不是一个鲁莽冲动的糊涂孩子。
从当初在西北戈壁滩上的绝境求生,到后来面对各路邪道妖人的围剿,
这个小萌娃多少次身处绝境,都能凭借着超乎常人的机智与勇敢,
以及神乎其神的玄门卦术,在看似必死的局势中硬生生推演并找寻出一条生路。
她是一只在风雨中拼命展翅的幼雏,但也是天地间最有灵性的一道清流。
道观里的香火袅袅升起,所有的人都在心中为远在北方的那个小女孩默默祈求着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