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哨,眼睛就望着石坎这个方向,绕,是绕不过去的。
顾昂回过头,看了看王志兵,伸出两根手指,朝那两个哨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比了个下手的姿势。
王志兵点点头,回手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两个公安,又比了比右边那个哨。
意思很明白,一人一个,顾昂管左边那个,他们仨管右边那个。
顾昂先动了。
他贴着石头根,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专挑那两个哨兵眼神错开的空当挪。
左边那哨兵打个哈欠的工夫,顾昂已经摸到了他身后的石头影子里。
那哨兵一个哈欠打到一半,顾昂从后头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照着他后脖颈,就是一下。
那哨兵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软软地就往下出溜。
顾昂托住他,轻轻地放倒在地上,从头到尾,没弄出一点动静。
右边几乎也在同一时刻了账。王志兵带着两个公安扑上去,三双手一齐上,捂嘴的捂嘴,别胳膊的别胳膊,把那哨兵按在地上,拿绳子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上布,拖进了石头缝里。
路,清出来了。
众人贴着乱石堆,一个一个挪了进去,趴在石头后头。
到了这儿,河滩上的情形,就看得真真儿的了。
火堆的光,把那些人影照得一晃一晃的,铁锹撬棍敲打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近在耳边。
也就在这个当口,河滩当中那个坑里,忽然爆出一声欢呼。
“通了!挖通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石窟都喊活了。河滩上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放哨的也忘了放哨,扔下哨位,伸着脖子往坑边凑。
那个黑呢衣的头目,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坑沿上,扒着坑沿朝下头喊。
“挖着什么了?看清楚了再说!”
坑底下的人喊:“匣子!是一口石头匣子!大得很!”
接下来,就是一通忙乱。坑边的人放下了绳子,坑底下的人七手八脚地捆结实了,上头十几个人站成两排,攥着绳子,喊起了号子。
一下,又一下,那绳子绷得笔直,拽一下,停一停,好半天,才把那样东西,从坑里一寸一寸地拖了上来。
那是一口石函。
半人来长,通体是青石凿出来的,外头箍着几道铁箍,那铁箍都锈成了红的。
函盖和函身咬合的地方,拿铅水浇死了,浇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看不见。
四五个壮汉抬着它,一个个压得龇牙咧嘴,一步一挪,才把它抬到河滩当中一块平地上,放了下来。
王志兵趴在石头后头,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狗日的,图上那个‘函’字,敢情应在这儿。石头函。”
吴景行也看见了,他凑到王志兵耳边,小声地说:
“王队长,这石函可不是寻常的物件。
古人拿石头凿这么个匣子,费工又费料,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佛门拿它封舍利,皇家拿它封密诏,前朝的达官贵人,拿它封传家的要紧物件。
但凡用得上石函来封的东西,那里头的玩意儿,可比金银金贵得多了。”
王志兵听得眼皮一跳:“比金银还金贵?
他们这一库房的金山银山是假货,合着真东西,全在这口石头匣子里头?”
顾昂没有说话。
他趴在石头后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石函,心里头像是让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一震。
他想起金鸡岭地穴里那具研究员的尸骨,想起尸骨身边那本笔记,那笔记上头,反反复复,就写着一个“菌”字。
他当时心里就猜,这伙敌特,明面上奔的是肉灵芝。
可如今,他看着这口从河滩底下起出来的石函,看着这伙人费尽心机、搭进去这么多人也要把它挖出来的架势,他心里那个猜测,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落到了一个更深的地方。
这座地宫,和金鸡岭底下那个地穴,怕是连着根的。这石函里封的东西,十有八九,和那个“菌”字,脱不了干系。
河滩上,那黑呢衣头目围着石函转了一圈,蹲下身,伸手在函身上摸了又摸,跟着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找到了!可算找到了!”他一边笑,一边挥着手喊,“都愣着干什么!抬上筏子!装筏子!马上走!”
他这一声令下,十几个人呼啦啦全动了,都朝那口石函围过去。原来放哨的,也都撒了岗,跑回来搭手。整个河滩上,十几双眼睛,没有一双,还望着外头。
王志兵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慢慢把枪举起来,枪口从石头缝里探出去,压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听我枪响,一齐开火。先打外围的,别往石函那儿招呼。”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妨事,石头匣子,子弹打上去,也就是个白印子。打人就对了。”
众人强忍着没笑出声,都把枪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