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
黑线轰然断开。
三十六口井同时喷出水柱。
红线从孩子身上脱落,飞回山下各自的屯册。三十六个屯名被水冲散,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落回井中。
沈砚山的影子却没有消失。
它被短刀钉在雪地上,里面两个名字逐渐分开。
「韩守墨」向南。
「沈砚山」向北。
沈砚山跪在中间,双手撑住地面,像一个人被两条路硬生生拆开。
陆远上前,想拔出短刀。
沈砚山却摇头。
「别拔。」
「这是我欠的。」
「你要让两条名字各走各的?」
「是。」
「你会变成什麽?」
「一个戴白手套的人。
他看着北方那道逐渐远去的「沈砚山」影子。
「一个留下来的旧名。」
又看向南方。
「一个犯过错的名字。」
「都得记。」
黑石印从亭中滚落。
印底那只完整手掌已经断成两半。
陆远捡起黑石印,用刀尖将「总名候补」几个字一一刮去,重新刻下:「阿灯,自取。」
孩子伸手摸了摸印面。
黑石印立刻碎成粉末。
沈砚山的身体随之向後倒去。
韩秋生的声音从山下传来:「沈砚山!」
沈砚山没有回头。
他望着北方山口,轻声道:「别叫我韩守墨。」
韩秋生站在白狼沟边,沉默片刻,回答:「沈砚山。」
这一声传得很远。
南方三十六口井中的水声渐渐平息。
那些仍在旧册里挣扎的名字,终於有了不同的去向。
沈砚山闭上眼。
「这就够了。」
「还不够。」陆远道,「你还欠那些被你删掉的人一笔说明。」
沈砚山睁开眼。
「我会写。」
「写完交给谁?」
「交给他们自己。」
「你一个人送得完吗?」
「送不完。」
「那就分三十六份。」
沈砚山怔了一下,随後点头。
「好。」
陆远把七册索引中的「本人为证」册递给他。
「先从自己的名字写起。」
沈砚山接过册子。
他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下:「沈砚山,曾以韩守墨之名入坛。
「删过名,立过门,借过公议。」
「後来悔改,仍未偿清。」
「现自愿分送旧册,不代人作主。」
写完,他将笔递回陆远。
「该你们了。」
陆远道:「我们去白狼沟。」
「孩子要先回去。」
沈砚山点头。
「白狼沟的牌楼已塌,暂时没有门。」
「这是好事。」
「门总会再立。」
「那就留个缺口。」
沈砚山望着陆远手里的自守木牌。
「你们这一行人,留缺口留上瘾了。」
许二小道:「有缺口,人才进得来,也出得去。」
沈砚山收起册子。
「北岭还有一处未开的井。」
「哪儿?」
「老龙背後。」
「那里没有屯,也没有村。」
「只有一座无碑坟。」
陆远看向刚刚碎掉的黑石印。
「总名井还没彻底封。」
「封不了。」
「为什麽?」
沈砚山道:「总名井下面,还有一个人。」
「谁?」
沈砚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孩子阿灯。
阿灯正牵着宋青禾的衣角,手里捏着那块写有「阿灯,自取」的木牌。
「她的母亲。」
「她没死?」
「死了。」
「那是什麽人?」
沈砚山道:「她是三十六屯第一位拒绝归公的人。」
「也是第一个把自己名字从总册里取回来的人。」
「她把孩子生在井边,临死前只留下一个要求。」
「不要替孩子取名。」
「可她为何把孩子留在井下?」
「因为她知道,外面的人会抢着替孩子取名。」
「她要等孩子自己开口。
宋青禾看着阿灯。
「总名井想用她母亲的残愿,逼孩子承受所有名字。」
沈砚山点头。
「你们现在救出的,只是孩子的表层影。」
「她母亲的残愿还在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