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山,到底是什麽关系?」
「曾是同一个人。」
众人一怔。
韩秋生道:「韩守墨是他入坛後的名字。」
「沈砚山是他後来给自己留下的旧名。」
「他当年删名,想阻止总坛立主名。」
「可他发现,仅靠删名,只会制造更多无名者。」
「於是他又开始寻找一个能承受全部名字的人。」
「那个孩子便是他找的容器?」
「是。」
韩秋生道:「他不是要让孩子替别人作主。」
「他想让孩子成为所有人的记忆。」
「可记忆一旦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仍旧会变成另一种吞没。」
陆远看向北方。
「白手套是沈砚山。」
「他不肯露本名,是怕别人知道韩守墨还活着。」
「也可能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缺碗柳忽然开口:「他知道。」
「他昨夜在井边叫过自己的名字。」
「叫什麽?」
她答:「沈砚山。」
「然後,他把名字擦掉了。」
王成安低声道:「他在自己身上也做删名。」
陆远握紧断刀。
「去老龙背。」
他们沿白狼沟後山的猎道向北。
临走前,阿梅将一块新木牌塞进陆远手里。
木牌上写着:「阿梅,自取。」
背面是一道小小的灯纹。
「拿着它。」阿梅说,「万一你们也被人改了名,就看这个。」
陆远收下木牌。
「好。」
猎道尽头,白雪覆盖的山脊像一条伏卧的巨龙。
龙背中央立着一座破败石亭。
亭内悬着一盏白灯。
灯下那个人仍戴着白手套。
他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
女孩睁着眼,手腕上缠满红线。每一根红线都通向山下不同方向,线头系着各屯的木牌。
沈砚山站在亭中,身後立着一方黑石印。
印底是一只完整的左手。
他看见陆远等人,平静道:「你们比我想的快。」
陆远道:「把孩子放下。」
「她没有名字。」
「她可以自己取。」
「她太小。」
「那就等她长大。」
「等不到。」
沈砚山低头看孩子。
「她母亲死在白狼沟,父亲不知去处。若我不替她立名,她连被人寻找的机会都没有。」
「你要给她名字,还是要把所有名字压给她?」
沈砚山没有答。
他身後的黑石印开始发光。
山脊下,三十六口义井同时传来水声。
马家沟的井先响。
白狼沟的井随後响。
最後,老龙背下方传出第三声。
三口井,已经开了。
孩子腕上的红线猛地收紧。
她疼得皱起眉,却没有哭。
陆远抬刀指向黑石印。
「沈砚山,报你自己的名。」
沈砚山抬头。
「我叫沈砚山。」
「再报。」
「沈砚山。」
「韩守墨呢?」
沈砚山的眼神微微晃动。
「已经死了。」
「谁替他收屍?」
「没有。」
「谁替他记帐?」
「没有。」
「那你为何还戴他的白手套?」
沈砚山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手套洁净如新,没有沾一丝雪。
「因为他的手做过错事。」
「我替他戴着,提醒自己。」
陆远道:「你不是在提醒。」
「你是在借他的罪,继续替所有人作主。」
沈砚山身後的黑石印上,完整左手印忽然睁开掌心的一只眼。
那只眼睛盯住孩子。
孩子腕上的红线开始向黑石印汇聚。
宋青禾提灯上前。
「孩子叫什麽?」
沈砚山道:「她还没有。」
「那就先记她现在的样子。」
「她不够。」
「人不是为了够不够,才有名字。」
许二小绕到石亭侧面,盯着孩子。
「她自己会不会说话?」
沈砚山道:「会。」
「那就问她。」
沈砚山低头看向怀中孩子。
「你想叫什麽?」
孩子没有看他。
她看向陆远手里的木牌,又看向宋青禾的灯。
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