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东西最会借人的嘴。」
「你们只管守住自己的气,听我号令。」
「谁要是听见有人喊名字,也别答。」
「答了,它就有了门。」
这番话一出,连林照玄都神色凝重起来。
陆远不再多说,只把双脚站稳,左手掐了一个压魂诀,右手在胸前迅速翻了三翻。
最後定在眉心前一寸,低声念道:「天门不开,地户不动。」
「四时归静,百邪无踪。」
「吾身为锁,吾气为锺。」
「若有来者,先见真宗。」
他念完,山雾已然压到近前。
雾中果然隐约浮出一道影子。
那影子不高,瘦长,像个穿着旧棉袄的人,肩膀却有些不合常理地塌。
脑袋低着,走路不快,却一步一步极稳。
周衡看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差点忍不住去摸腰里的东西,却被陆远一个眼神生生按住。
那影子越走越近。
等到离众人不过十几步时,才终於停下。
它站在雾里,没有脸。
或者说,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张惨白惨白的纸面似的东西,平平地贴在头前。
五官仿佛是被火燎掉的,只有眼窝处微微凹着两点黑。
下一瞬,那影子缓缓擡手,竟朝着众人这边,慢慢作了个揖。
紧接着,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从雾里传了出来:「借————路————」
这两个字刚落,陆远的眼神便彻底冷了下来。
因为他认得出来。
这不是求路。
这是坛口过礼。
它在试他们,肯不肯让。
那一声「借路」,像是从雾缝里拧出来的,细得几乎听不清,可落进耳朵里,却让人後脊梁骨都跟着一麻。
许二小,王成安下意识往後缩了半步,脚底板却像踩在了湿冷的泥汤里,拔都拔不利索。
林照玄眉头猛地一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可终究没敢先动。
宋清禾更是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攥着封煞盘,指节都捏得发青。
陆远却没退。
他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道雾里的影子,连呼吸都压得极稳。
这时候先退,便是把门让出去了。
关外山里的老路子,最讲究一个「门面」。
你若是硬冲,未必立刻就出事。
可你一旦心先虚了,气先散了,给了对方台阶。
那就跟把自家门槛掀开让邪东西跨一样,後头再想收,便难了。
那影子仍站在雾中,身形不高不矮,肩膀塌着,像是被什麽重物压久了的人。
偏偏它站得极稳,双脚微微内扣,竟有几分老年人作揖时那种熟门熟路的规矩。
它的「脸」仍旧是那张白纸一样的东西,平平贴在前头,像是刚糊上去没多久,边角却已经微微发卷。
那两点黑洞似的眼窝,一动不动,里头像压着一口深井。
陆远看了片刻,忽然低声道:「不是活人。」
周衡几乎是咬着牙问:「那、那是啥?」
陆远目光没偏,只道:「纸脸借身,阴口替声。」
「这是借路煞,不是正身。」
他这话一出,林照玄立时醒过味来,低声道:「是坛口里养出来的「过门童」?」
陆远点头道:「差不多。」
「关外老法里,有些邪坛不直接放煞,先养纸面、草身、灯影这一类的东西,叫它们替主坛去试人心、试脚步、试胆气。」
「你若是让了路,它便算你认了门。」
「你若是顶了回去,它就会记你的气。」
他说着,袖口微动,已然把一张黄符捏在了指间。
那黄符不是先前画给小平头的那种护身用符,而是临时压路的「问路符」。
陆远没有急着催符,只先沉住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印。
右手三指并拢,拇指压无名指根。
左手掌心微空,食指轻点右腕。
两臂不实不虚,像抱一口看不见的圆炉。
这不是寻常街头神汉乱比的架势,而是道门里极讲究「存气不散、抱元归中」的手法。
人在山口、岔道、阴风口前,先把自己身上的气收住,再以印定神,以神压气,最後才问路。
陆远闭了闭眼,开口低诵:「天有天门,地有地户。」
「人有三魂,路有八数。」
「借者有凭,过者有度。」
「不明来历,不开阴路。」
「吾今问道,不问邪徒。」
「吾今借步,只借正途。」
「急急如律令,显形。」
「显形」二字落下,陆远指尖微弹,黄符竟无火自颤,边角轻轻一抖,像有一股看不见的风从符纸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