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不是故意吓他们,而是把最实在的情况摊开给他们看。
昨夜一战,林照玄的雷霆令已经不能再像先前那样随便催动,令身上雷意耗损极大,短时间内难以再发大力。
宋清禾的封煞盘更是裂纹遍布,虽还能用,却已到了极限。
周衡与许二小、王成安虽还算能撑,但靠的更多是胆气与硬撑。
真要继续往里走,危险不止翻一倍。
林照玄先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掌中的雷霆令。
那块旧令背面已有几道细细的焦痕,显然昨夜强行压雷,已经把令里的底子耗掉不少。
片刻後,他才擡起头,苦笑了一声。
「我这雷令,确实差不多了。」
「再强催一回,怕是就要伤本命气。」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都走到这儿了,若这时候退,心里也不甘。」
宋清禾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摸了摸封煞盘裂开的边沿。
「这盘子是废了一大半。」
「可还没完全死。」
「我能修,能补,能撑一段。」
她擡起眼,声音不高,却很稳:「你说得对,往下更危险,但既然已经知道这里是邪神供养地,就不能只看见一层坛皮就算完。」
「要真把这地方留着,後头遭殃的,不知还会有多少人。」
陆远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山风从谷口掠过,吹动他鬓边碎发,也吹得远处枯草轻轻伏了一层。
他知道这三个人都不是莽撞的人。
能在昨夜那种局里撑下来,本身就说明他们有自己的胆色与分寸。
只是胆色归胆色,继续往里走,便不是单凭一口气就能撑的了。
陆远沉吟片刻,才道:「既然你们还愿意跟,那我也不拦。」
「但有几句话先说在前头。」
「往後每一步,都不能再按昨夜那样硬冲。」
「这里头供的是邪神,不是寻常阴煞。」
「对付这种东西,讲究的是先断香火,再破供路,最後才轮到正主。」
「不能一上来就跟它硬碰硬。」
林照玄微微点头:「你是说,先找供养的根?」
陆远点头应道:「供养地一定有香路,有引线,有供物,有镇口。」
「坛祀灵只是守门的,它负责吃掉闯入者,或者把消息送进去。」
「咱们要想往里走,先得找到它往哪儿送气,谁在吃这口气,供的是哪尊神。」
宋清禾听得认真,轻声补了一句:「若真是邪神供养地,那里头多半还有香坛、地窖、活祭旧痕。」
「甚至可能有借地方神名号设下的伪庙。」
「这种局,最难的不是打,是辨。」
陆远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正是这个理。」
「所以我问你们,还跟不跟。」
「若跟,接下来就得按规矩走。」
「先稳人心,再稳器物,最後稳路。」
「谁都不能逞强。」
周衡听完,忽然擡头看向陆远,咧嘴笑了一下,笑里还带着一夜未散的疲意。
「陆兄,你这话听着不像问我们跟不跟。」
「倒像是已经把我们算进去了。」
陆远也难得露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说实话,我倒是希望你们走。」
「可你们若还在,我就得把你们都带出去。」
这句话说得平平,却莫名比任何豪言都更稳。
周衡一下沉默了。
片刻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把短刀往腰里一插,乾脆道:「行,那就跟到底。」
「昨晚上命是你捞回来的,我周衡跟定你了。」
林照玄也站了起来,捏了捏手里的雷霆令。
「我虽然不能再像昨晚那样强催雷意,但还有点底子。」
「真要找供路、断引线,我这点东西也能派上用场。
「况且,雷法本就是压阴路的,未必全无机会。」
宋清禾看了看两人,又看向陆远,最後轻轻点头。
「我也跟。」
「封煞盘裂了,可还没碎到底。」
「补一补,还是能撑事。」
陆远听完,终於不再多问。
他擡手,把镇关七星剑从一旁取来,横在掌中,缓缓扫过三人。
「既然都还跟,那就先补气,补器,补人。」
「天彻底亮了後,先在谷口布一道简阵,把昨夜残气全都压下去。」
「再往北走。」
「这地方既然是邪神供养地,那就不可能只有坛祀灵一处门面。」
「後头的路,只会更长,也更凶。」
他说完,便从怀中取出几张黄符,指尖在符面上一压,低声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