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
最後一字吐出的瞬间,镇关七星剑第七星猛地一亮。
那光不是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极深的、仿佛从雪地深处反射出来的冷辉。
剑身上的七点星芒在刹那间隐隐相连,竟似一条看不见的北斗横空压下,直接罩住那枚席钉。
坛祀灵终於暴怒。
它疯狂扑向陆远,袖底黑气翻卷成一片席面,竟要从正面将他整个人吞进去。
那气势之凶,连石道两侧的碎砂都被卷得往上飞起,众人只觉面前像压来一堵黑墙,连呼吸都一滞。
「陆远!」
宋清禾失声惊呼。
可陆远却根本不躲。
他只是在那黑席扑面的一瞬,将镇关七星剑猛地横在身前,脚下白盐线与剑脊星芒同时一震。
「镇!」
这一声喝出,那黑席竟像撞上一面无形铜壁,整个向外猛弹回去。
坛祀灵自己也被反震得身子一歪,额心裂纹骤然张大,露出底下翻涌的黑红煞气。
它原以为陆远这一轮是要去断席钉,没想到陆远先用七星剑势护住自身,再借盐线压住反扑,把自己硬生生顶成了一个「不可近身」的镇位。
只要坛祀灵撞不碎这道镇位,就无法干扰陆远断坛。
陆远趁这一刹,左手猛然探入怀中,竟又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黄符。
那符纸比先前那张更旧,纸色发暗,边缘甚至有被香火燻黑的痕迹,像是压箱底多年都不肯动用的老符。
他食指在符面上极快一点,似乎只画了一道极短的横纹,可那一横刚落,整张符纸便无风自立。
「天罡压煞符!」
林照玄倒吸一口凉气。
关外老辈的符路讲究极严,像这种老压煞符,往往不是随便画几笔就能起效,而是要经坛火、经祖香、经多次镇压,才有那一点「老气」。
这种符不怕纸旧,就怕不沉。越旧,越沉,越能压住邪局。
陆远毫不犹豫,把那张符往镇关七星剑上一贴。
霎时间,符面黑纹一闪,竟像有无数细小的星砂顺着剑脊往下滚。
第七星与那道符气相合,剑势陡然再重三分。
「借符,借星,借剑。」
陆远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血。
「天罡压煞,旧坛归土。」
他一脚踏前,剑尖直指那枚席钉。
坛祀灵拼命回护,数张纸脸竟同时脱离幡面,尖啸着扑向陆远的手臂和面门。
那些纸脸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线白光闪过,便要贴上来吞他阳气。
可陆远这一次早有准备。
他左手食中二指并拢,指背一翻,竟在半空中画出一个极简却极稳的手势。
拇指压小指,余三指微张,腕心下沉,势如压印。
那并不是什麽炫目的法印,却带着一种极沉的「封口」意味。
他口中喝道:「纸来不入眼,煞来不入门。
「我手为门阙,我心为关门。」
「回!
」
一个「回」字落下,那几张飞近的纸脸竟像撞在无形门框上,齐齐一顿。
随後被剑势边缘的冷风卷偏,歪斜着擦过陆远肩侧,狠狠撞在石壁上,碎成几片纸屑。
众人见状,无不心神一震。
坛祀灵怒到极处,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啸叫,竟不顾一切要冲破镇位。
它脚下黑土猛地炸裂,几条腐黑纸绳从地缝里窜出来,像活蛇一样往陆远腿上缠。
陆远眉峰一压,顺势抬脚。
竟用脚背把其中一条纸绳踏住,随後剑身往下一沉,正砍在席钉周边那圈最阴的纸灰上。
「断根!」
他喝。
这一剑没有大开大合,没有惊雷裂石,却像关外最稳最狠的老猎人一刀扎进狼脊。
剑锋过处,旧纸屑和黑泥猛地往外一翻,那枚生锈的席钉竟发出一声极细极细的「叮」响。
像是被压了许久的铁针终於松动了一毫。
只是一毫。
可对坛祀灵而言,这一毫已经足够致命。
它身上的席煞忽然一散,灯影一暗,纸脸失了主气,齐齐僵在半空,像一群断了线的风筝。
「还不够!」
坛祀灵暴怒咆哮,黑气里竟隐隐现出人形手臂,像有许多个被它吞噬过的残魂在里头挣扎乱抓。
「我不倒!」
陆远额角青筋隐现,显然也到了极限。
他知道,此时只靠一剑,还断不乾净。
坛祀灵既然能借席钉立坛,那就说明它早把自身煞根埋得极深,一层断开,还有一层压着。
若不逼它露出真正的坛骨,迟早还会翻起。
於是他忽然往後退了半步。
这一步退得极快,也极稳,像是故意给坛祀灵留出一个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