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星点沿着剑身排开,明明是白日将尽的荒道,却偏偏生出一种深夜星沉的压迫感。
剑势一出,盐圈顿时收紧。
陆远借着脚下那一圈白盐,身形猛地前掠半步。
右手剑尖斜挑,不去斩坛祀灵身子,而是直点那道裂开的黑土缝。
「破地根!」
他厉喝。
剑尖落处,黑土像被什麽极寒之物刺入,瞬间一缩。
坛祀灵脚下翻出的旧纸屑本来已经要成势,此刻却被这一下生生压住,竟发出一阵像油锅里落冰似的细碎噼啪声。
坛祀灵脸色终於变了。
它猛地後退,企图换位。
可陆远早已看穿它这一着,脚下一转,镇关七星剑顺势回旋,剑光横穿半圈,正好切在坛祀灵退势的要路上。
「你退一步,我就钉你一步。」
「你补一处,我就断你一处。」
他语气极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落在众人耳里,却无端叫人心口发紧。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陆远此刻不是在单纯斗法,而是在拿命和坛祀灵抢「席势」的归属权。
坛祀灵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厉啸,石道尽头的翻席灯立时乱晃。
灯影一阵扭曲,竟分裂出三四个重影,每一道都像有人提着灯在不同方向移动,叫人一时难分真假。
纸幡白脸同时翻动,那些本来挂在幡上的脸皮竟一张张脱离纸面,飘在半空里。
呈扁平的人面轮廓,环绕着坛祀灵缓缓逼近。
「纸脸飞煞!」
宋清禾骇得声音都变了。
「它这是要把幡上的脸都放出来!」
关外老辈人常说,纸脸若不落地,只是吓人。
一旦贴了人气,便会「吃魂」。
这种说法虽带几分民间夸张,却最能说明此刻险恶。
那些飞起来的纸脸不再是装饰,而成了能直接扑噬阳气的煞口。
一旦沾身,人的神志就会像被纸糊住似的发闷、发蒙、发空。
周衡挣断半截纸绳,手腕鲜血淋漓,却仍然咬牙扑上来,短刀横在胸前,替陆远守住左侧空门。
「陆道友,左边我顶!」
林照玄强提一口气,将雷霆令翻转过来,掌心血痕按住令背,口中急急念道:「祖雷有声,地煞伏形。」
「急急如律令!」
虽不是那种能立刻降天雷的惊天手段,却足以把几道最先扑来的纸脸震得一滞。
坛祀灵见状,双掌合拢,竟开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古怪的势。
那势不似寻常道门手印,也不像关外萨满或民间巫祝的做派。
倒像是把某种翻席、起灵、招魂的旧法揉在一起。
十指交错时像一张张无形的席面正在被它一点点翻开。
随着它手势变化,灯影和纸脸的动作也跟着同步了半拍,竟如同被同一口气牵着。
「它在藉手成坛!」
林照玄猛地喝道。
「别让它把这口势做圆!」
陆远望着面前这这一幕,则是不由得冷笑一声。
那笑并不轻松,反而带着几分冷到骨头里的狠意。
「做圆?」
「那正好。」
当即,陆远左手猛地往剑身中段一拍,镇关七星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紧接着,陆远竟不再继续往前逼杀,而是以剑为界,反手在盐圈内划出第二层极细的弧线。
这一弧线一成,众人只觉得脚下气流陡然一沉,像整条石道都被套进了一个更小的圈里。
「内套局!」
宋清禾一下反应过来,眼中几乎亮起一星难以置信的光。
「他把坛祀灵的手势接进去了————他要借它的势,反扣它的坛!」
这才是真正的狠招。
坛祀灵方才摆出的那口翻席手势,本是要把纸脸、灯影、旧席根全部接成一个内圆。
可陆远偏偏在它成势前一瞬,以镇关七星剑画出一个比它更小的「内圈」,把它的气口硬塞了进去。
这就像一个人张嘴要吞刀,结果刀没吞下去,反倒被另一口更深的钳子卡住了喉。
坛祀灵瞳孔骤缩,第一次真正露出震色。
「你敢借我成形?」
它怒道。
陆远面无表情,擡剑一压。
「我不止借你成形。」
「我还要借你回煞。」
话音落下,第二层小弧线上的盐粒突然开始飞快颤动,像有看不见的齿轮在底下转。
雷意沿着先前林照玄压住的地缝钻入,再与宋清禾封煞盘残存的一点冷光相合。
竟在坛祀灵脚下结出一个极细、极隐、极阴的「倒压口」。
这口子一开,坛祀灵那套刚摆起的手势立即像被人从背後捅了一刀,气息骤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