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先是一怔,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这声音————
是老头子?!
他怎麽会在这里?!
谭吉吉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在那口空棺之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个穿着洗到发白的藏青色旧道袍,头发花白,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的老道人。
他面容清瘤,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负手而立。
身形甚至有些单薄。
但他站在那,便成了那,与山石同寂,与草木同息,若非亲眼所见,灵觉竟会将其彻底忽略。
老头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静地落在了谭吉吉身上,或者说,落在了那柄刺穿陆远胸膛的长剑上。
他的目光,让谭吉吉感到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俯视地上蝼蚁挣扎般的漠然与洞悉。
「你是————」
谭吉吉喉咙滚动,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他认得这身道袍,与陆远身上的麻衣短褐同出一源。
老头子没有回答他。
或许在他眼中,一个将死之人,没有被回答的资格。
他无视了「禁断七绝阵」的封锁,闲庭信步般,朝着两人走来。
每一步落下,谭吉吉的心脏就收缩一分。
「我,李修业,在此立誓。」
老头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雷,响彻天地。
「必将你,与你身後的驭鬼柳家,满门上下,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如违此誓,我李修业天打五雷轰,转世轮回永做猪狗。」
谭吉吉彻底绝望了。
一抹疯狂的狠厉涌上他的眼底,握紧剑柄,就要发力搅碎陆远的心脏,拖一个垫背的!
然而,就在他杀心刚起的刹那—
老头子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谭吉吉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声响,甚至没有感觉到能量的剧烈波动。
但谭吉吉却感觉,自己与那柄刺穿陆远身体的长剑之间,那紧密相连的气机与掌控力0
被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乾净利落地「切断」了!
噗!!!
谭吉吉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感觉自己的灵觉仿佛被狠狠剜去了一块,剧痛无比。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柄长剑,随着老道人手指的动作,竟自行从陆远体内缓缓抽出!
整个过程没有带出更多鲜血,一股温润的力量在剑刃退出的同时,便已封锁了陆远的伤口,稳住了他的生机。
当啷!
长剑坠地。
剑身上沾染的属於陆远的鲜血,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净化,蒸发殆尽。
与此同时。
咔嚓————咔嚓嚓————
山顶周围,那四十九枚骨钉齐齐一震,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禁断七绝阵」,破。
束缚尽去,许二小和王成安身体一轻,再次怒吼着扑向谭吉吉。
「先照看你们师兄。」
老头子的声音不容置疑。
两人脚步一顿,这才看清陆远虽脸色惨白,但气息已然平稳,顿时喜极而泣。
连忙冲到陆远身边,手忙脚乱地喂他服下丹药。
谭吉吉跟跄後退,捂着胸口,看着地上的断剑,看着化为飞灰的骨钉。
再看向那个只动了一根手指,便将他所有布置碾为尘埃的邋遢老道。
无边的恐惧,终於彻底吞噬了他。
「做个交易!」
他声音颤抖:「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只是这话,老头子听到後,只是咧嘴笑了笑:「不用。」
「你死了,我也一样能让你开口。」
「你的屍体,比你本人,老实得多。」
谭吉吉的脸色,在老头子那句话後,彻底化为死灰。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没有谈判,没有交易,只有死路一条。
死寂的瞳孔深处,骤然爆开一团最後的疯狂与狠戾!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再看老头子,而是死死盯住上空那个被陆远重创,濒临溃散的邪神!
「以吾残魂,唤汝真名!」
「血饲为引,邪神归位!」
「归来!!」
凄厉的咒音落下,谭吉吉整个人瞬间乾瘪。
血肉精华被无形的力量抽离,皮肤紧紧贴上骨骼,转眼间就从一个青年化作一具枯槁的乾屍。
他身上爆发出最後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邪气,化作一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