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无声息,一片羽毛般贴上陆远的后背,半透明的身体与他交叠重合。
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陆远!
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四肢百骸在顷刻间冻结、麻木。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炸开,男女老少,悲哭哀嚎。
最清晰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呢喃,带著无尽的怨毒与悽苦。
「杨玉环————你好苦命————」
「陛下————三郎————你为何不来————」
「那杯毒酒——————好辣——————好辣啊!的喉咙————烧穿了————」
「镜子————镜子里的我————为什么还在笑————」
「袍子好重————血都浸透了————金线扎得我肉疼————」
煞影在共鸣!
它在借陆远的口,陆远的身,陆远的五感,重温当年被虐杀的怨念!
陆远牙关死死咬住,舌尖泌出铁锈味。
他体內的真疯狂奔涌,自丹田升起一股灼热的暖流,死死护住心脉与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
他维持著「臥鱼」的身段,唱出了最后几句戏文。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反倒透出一种更深的悽愴。
「人生在世如春梦————」
「且自开怀饮几盅————」
当颤抖的尾音落下,小香玉的虚影,从他身上飘离。
她呆呆立在台上,血泪已止,眼中那浓稠如墨的怨毒,终於化开了一丝。
她茫然四顾,像是在一场横跨数十年的噩梦中惊醒,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
就是现在!
台下的王成安动了!
陆远唱出最后一句时,他已如狸猫般潜入戏台夹层。
他戴著特製的金丝手套,掌心用金箔、硃砂、雄黄层层加持,一把捧起了那件染血的贵妃袍。
刚一离地,袍子竞如活物般剧烈扭动!
王成安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抱住它,口中急念净衣咒,袍子的挣扎才稍稍减弱。
同一时刻,后台的许二小也动手了!
他扯下背上那块在三年雄鸡血里浸泡七天七夜,又在烈日下暴晒四十九个正午的厚绒布。
他一个饿虎扑食,將那面裂痕铜镜整个死死裹住!
「呜——!!!」
镜中爆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是万千琉璃齐碎之音!
镜面裂缝处,腥臭的黑血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绒布。
鸡血布上的至阳之气与黑血中的阴煞激烈对抗。
爆出「啪」的密集炸响,牢牢將所有污秽锁在布中,一滴未漏!
陆远快步下台,脚步虚浮,煞气附体的后遗症让他一阵阵发冷。
他从王成安手中接过仍在震颤的血袍,走到院子中央。
那里,早已用檀香木柴堆成標准的八卦形,「离」火位正对南方。
他將袍子平铺在柴堆之上,那猩红的顏色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陆远从怀中取出一面崭新的小圆铜镜,镜背刻著「破妄归真」四个古篆。
他左手持镜,对准柴堆上的血袍。
右手,点燃了火折。
「红尘旧衣,业火涤清。」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夜里,字字清晰。
「镜花水月,俱归空明。」
火折,落下。
「焚!」
「轰——!」
火焰冲天而起!
血袍在火中如垂死之蛇般疯狂扭动,迸出两团浓稠的黑气。
黑气在半空拉长,扭曲成两只哀鸣的凤凰形状。
但隨即被火焰中升腾的金色符文死死缠住,一点点拖回火中,吞噬殆尽!
血渍燃烧时发出「滋滋」的怪响,冒出的烟雾,竟在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京剧脸谱。
杨贵妃的醉妆,腮红浓艷如血。
火堆旁,陆远手中的新铜镜里,景象开始变化。
先是跳跃的火焰。
接著火焰变得透明,镜中浮现出一个梳著古髻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淡青衫子,不再是那身华丽的贵妃袍。
脸上没有浓妆,只有一双乾净的眉眼。
她看著镜外的陆远,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羞报。
她敛衽,屈膝,对著陆远,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
礼毕,她直起身,身影渐渐淡去。
镜面恢復如常,只映出跳跃的火焰,和陆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戏台上,小香玉的虚影已近乎透明。
像是晨曦下的露珠,一触即破。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数十年的戏园,看了看斑驳的柱子,褪色的绣帘,空荡的座椅。
然后,她转过身,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