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陆远的话,那肯定会搁这儿留个人先守一下。
比如留个许二小,自己弗王成安回去拿东西。
这样就算有其他道观的来了,那也有理能掰扯两伙。
这碧玉观贴个条子就走,连个人都不留。
呃————
许是对自己道观的威名比较有自信吧。
毕竟这可是天尊所在的道观,一般的小观得搏不起,自然不敢招惹。
但————
碧玉观遇到的是陆远。
陆远是个懂采矩,更不惯著坏采矩的人。
「陆哥儿,坛摆好了!」
此时,身后的许二小弗王成安两人突然齐声喊道。
陆远回头,眼神平静。
「整!」
三人推开虚掩的朱漆大门,门轴发出悠长嘶哑的「吱呀——」声。
像是沉睡的巨兽被惊醒时的不悦动静。
院子比想像中更荒凉,头顶棚子破了几个小洞,院中飘进来了一层小雪花。
齐膝的荒草枯黄倒伏,草丛间散落著戏园盲物,一把青花瓷茶壶碎成五六片,每片都壶嘴朝西。
十几枚铜钱锈成青绿色,排成一个诡异的弧形。
最扎眼的是三双绣花鞋,一双大红缎面绣鸳鸯,鞋尖缀的假珍珠已发黄。
一双写绿软缎,鞋帮绣著缠枝莲。
一双月白席面,只在鞋头绣了朵小小的梅花。
三双鞋並排放在戏台正前方的位置,鞋头齐齐朝向台口。
鞋底乾乾净净,没有沾半井泥土,仿佛有人精心摆放。
那戏台也透著古怪,在满园颓败中,它竟显得格外完整。
盘龙柱上的朱漆左已斑驳,但龙身依高清晰,龙爪扣柱,龙鬚飞扬。
台口的「出將」「入相」两面绣帘,藕荷色的底子泛白,上面的绣线却一根未断。
陆远走近,瞳孔微缩。
帘子上绣著的,竟是密密麻服的蝇头小楷,全是戏文唱词。
《妃醉酒》里「岛冰轮初转腾」。
《霸王別姬》里「力拔山兮气盖世」。
《牡丹亭》「原来奼紫嫣红开遍」的唱词片段。
字跡极工整,绣线用了深浅不一的红色,远艺像泼洒在帘上的血井。
「后台。」
陆远吐出两个字,拔出身后背著的木剑,率先走向戏台右侧。
许二小握紧了手中的桃木探阴尺。
而王成安则是从口袋中摸出一把掺了银粉的香灰,隨时准备撒出。
一时间,三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
他们压低身形,脚步放至最轻,马上就要悄无声息地摸到那通往后台的诡异蓝布帘子前————
突然!!!
砰!!!!
一声炸响毫无徵兆的响起!
声音並非是面前戏班后台发出的,而是来自陆远三人的身后!!
紧接著,就又听到大门外一阵东西的倒塌声,哗啦哗啦的!
听这动静————好像是陆远三人摆在外面的法坛,被人踹翻了!!!
陆远三人还没回神,就听到大门外传来一阵带著酒气的怒骂声。
「操你妈的!!」
「里面的滚出来!!」
「是瞎了!!还是那眼是两个窟窿!!」
「岂不见我们碧玉观的条子吗?!!」
(二更等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