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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听着陈豫那句慢悠悠的问话,又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怎么可能!”
话刚说完,她自己却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指还悬在半空中,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嗡鸣。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她的月事似乎确实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她原以为是连日奔波操劳、心绪不宁导致的推迟,便没有放在心上。
可此刻被陈豫那句无心之言一激,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垂下眼,伸出右手,指尖搭上左手的脉搏。
脉象如珠,滑动不止——滑脉。
她给自己把了一遍,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把了一遍。
脉象依旧,圆滑流利,如珠走盘。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剧烈地擂动起来。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吩咐江进备车,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去慈幼堂。”
马车一路疾驰。
到了慈幼堂,林娘子正在柜台后面给人抓药。
她一手托着戥子,一手往秤盘里添药材,嘴里还念叨着剂量。
唐玉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去,一把拉住林娘子的胳膊,将她从柜台后面拽了出来。
林娘子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戥子差点脱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哎哟!你这是做什么?火烧眉毛了?”
唐玉没有解释,只是将她拉到内室的椅子上坐下,又把她的手按在脉枕上,急切地道:“林娘子,你帮我诊诊脉。”
林娘子见她这副神色,也收了调侃的心思,在她对面坐下,等她呼吸平稳了一些,才慢条斯理地伸出三指,搭上她的手腕。
指尖之下,脉象流利,应指圆滑。
她又换了左手诊了片刻,确认无误,才缓缓收回手来。
唐玉见她收手,连忙问道:“怎么样?我这是……”
林娘子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有孕了。快两个月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也是医者,竟也没能觉察出来么?”
唐玉脑中一声轰然,心跳如擂鼓。
快两个月了——那算起来,大概是在归燕里的小院,两人一起沐浴的那一次。
是羊肠脱落了?
还是当时太过情动,疏忽了什么?
她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本就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避孕之法,怀孕这种事,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呢?
只是……她如今这样的情况,这个孩子来得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江凌川远在边关,生死未卜。
朝中暗流汹涌,归燕里刚被人盯上过。
她手头还有太子妃的胎要保,有成药要做,有各方势力要周旋。
桩桩件件,没有一件是轻松的。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怀孕了。
她眉头紧皱,手指攥成拳,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林娘子看着她这副模样,难得地缓和了语气。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唐玉的肩膀,声音放柔了几分:
“我知道你将孩子看得重,也担心自己应付不来。放宽心,有我呢。我手中过过的孕妇和孩子,没有几千,也有上百了。
定能让你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生下这个孩子。”
说完,林娘子便站起身来,准备去继续她方才被打断的抓药工作。
唐玉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声音也有些发颤,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哀求:“林娘子……你方才说的那些,再和我多说两句吧。”
换作寻常,林娘子肯定要呛她一句“平日不是挺能干的么,这会儿倒怂了”。
可这一回,她看着唐玉微微泛红的眼圈和那副强撑着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神色,没有说那些话。
她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拉起唐玉的手,一条一条地细细叮嘱起来:
“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不可劳累,不可提重物,不可久站久坐。每日要走动走动,但不可过量。
饮食上,生冷寒凉之物一概忌了,螃蟹、甲鱼、薏米、山楂,都不要碰。
觉要睡足,心要放宽——你若是整日愁眉苦脸的,孩子在肚子里也能感觉得到。
每日早晚,可以给自己按一按内关穴和足三里,安神固胎……”
她说了许多,细致到一日三餐该吃什么、什么时辰该歇息、什么情况下要及时来找她。
那些具体的、可执行的条条框框,像一根根浮木,被推到唐玉面前。
她一条一条地听着,慌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了下来。
这些注意事项她并非不知道——她曾经也坐在太子妃的床前,用同样温和而笃定的语气,说过同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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