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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进按住了陈豫的腿,唐玉俯下身,将他脚踝上缠着的纱布一圈一圈解开。
纱布揭开后,露出底下肿胀发亮的皮肤。
敷在上面的旧药膏已经干结成褐色的硬块,混着些许渗出的血水,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她拿起干净的布巾,蘸了温水,先将旧药膏和血污轻轻擦拭干净。
再重新敷上调好的新药膏,用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
陈豫见此情形,刚皱着眉头要开口说些什么。
唐玉的手指恰好按压到了伤处附近一处瘀结的筋络,他后半句话立刻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抽气,拳头猛地攥紧,牙关紧咬,才堪堪把那声痛呼压了回去。
“马上就好,忍忍罢。”
唐玉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放慢,利落地将纱布收尾、系紧,打了个结实的结。
脚上的伤处理完毕后,她又去查看他肋下的伤口。
那处伤是陈豫身上最深的一处,几乎见骨,好在这些日子换药勤快,伤口边缘已经开始长出新鲜的肉芽,没有化脓感染的迹象。
唐玉仔细清洗了伤口周围,重新敷上生肌的药膏,换了干净的纱布。
陈豫全程紧皱着眉头,没有吭声,但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出卖了他正在忍受的疼痛。
至于他那条脱臼的手臂,早在两天前唐玉就请刘医师过来帮他重新接续复位了。
如今已经打上了夹板,用绷带固定在胸前,需要静养几周才能拆解。
身上几处主要的伤口都处理得差不多之后,唐玉直起身来,将剩余的纱布和药膏收回药箱里。
又盯着黄英把剩下的半碗内服药给陈豫灌了下去。
陈豫被灌得皱着脸,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到底还是咽干净了。
暂时收拾妥当之后,唐玉让黄英和江进两人出去。
黄英倒是干脆,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门。
江进却磨磨蹭蹭地不肯走,一步三回头,眼神在陈豫身上剜来剐去,最后被黄英一把拽住胳膊拖了出去。
他人是出去了,却又不甘心,趴在窗台子上,透过半掩的窗缝偷偷往里瞄。
唐玉注意到了,也没在意。
偏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躺在床上的陈豫两个人。
唐玉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轻声开口:
“陈豫,你可愿意说你来这里的目的?”
陈豫抬眼看了她一下。
他额上还挂着换药时疼出的冷汗,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看上去狼狈至极。
但他的目光依然是那种她熟悉的,不咸不淡的平静。
他凝了她片刻,没有说话,又缓缓阖上了眼睛,像是疲倦至极,又像是用沉默给出了回答。
不愿意说。
唐玉看着他紧闭的眼睛,没有追问,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他的选择,然后站起身来。
其实陈豫不说,她心里也有几分猜测。
江凌川曾在她面前透露过,陈豫曾与宫里的冯公公有联系。
冯公公是高贵妃身边的人,消息灵通,安亲王府上那位郑先生暗中布置了这么一出栽赃的把戏,冯公公那边未必毫不知情。
而那闯入归燕里的第三人,在供词中提到过一句——“我们当中出了内奸”。
若陈豫就是那个得知了内部消息的“内奸”,那他提前埋伏在归燕里,目的就不是偷东西,而是阻止那封信被成功放入她的院子。
他是来替她挡灾的。
只可惜寡不敌众,以一敌三,虽然率先撂倒了领头的那个人,却终究还是被另外两人合力打成重伤。
最后不得不翻墙逃走,又被她当作贼人抓了回来。
真惨。
这些天她也托朔风去打听了一下陈豫的近况。
当初他被抓入狱,他苦心经营的豫丰堂便被孟三爷的船队趁机挤压打击,货源被截、码头被占、老主顾被一一挖走。
出狱后他虽然极力挽回,但因朝中再无靠山撑腰,终究独木难支,家财散尽,堂口分崩离析。
据说他散尽家财之时,身边还有几个跟了他多年的老船员不肯离去,跟着他另谋出路。
可还没等他东山再起,孟家的势力愈发庞大,战事又起,水路上的生意越发难做。
他四处周旋失利,又不知因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人一路追杀。
这才有了上次浑身是血、闯入她马车的那一幕。
她想到这里,不由得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倒真是时也命也——如今的世道下,谁又能真正由得了自己呢?
她转身出了偏房,顺手带上了门。
走到廊下,她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江进,吩咐道:
“去给他板床上垫点软和的。如今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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