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两秒后——
“哇——！”
杨胖丫一把抱住孟时时，再次伤心大哭了起来。
“他为什么不吃猪大肠……那是我最好吃的东西……我娘说那是我的心意……哇——他怎么就不喜欢吃啊……明明猪大肠那么好吃……哇哇哇……”
孟时时被杨胖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一脸生无可恋地仰着头，看着柴房漏雨的屋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孟时时等了好一会儿，杨胖丫的哭声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有越哭越汹涌的架势。
孟时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和前襟。
外面下大雨，她衣服没被雨水打湿多少，倒快被杨胖丫的鼻涕眼泪给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凉又腻。
孟时时靠近杨胖丫耳边，沉声说道。
“胖丫，你肚子饿不饿？”
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
杨胖丫的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
“咕噜噜——咕噜噜噜——”
一阵五脏六腑的打鼓声，从杨胖丫圆滚滚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破旧的柴房里回荡，响亮得几乎盖过了外面的雨声。
杨胖丫松开了抱着孟时时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又揉了揉，扁着嘴：“我饿了……”
她哭了这么久，消耗了那么大的体力，不饿才怪。
眼泪可是最花力气的活儿。
孟时时弯腰，从脚边捡起那只刚才被杨胖丫随手扔在地上的竹篮子。
篮子上面的蓝印花布还盖着，一把掀开，露出里面那只粗瓷海碗——碗里满满当当的红烧猪大肠，酱红色的卤汁已经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上面撒的葱花蔫蔫地贴在肠段上。
可那股子浓郁的酱香还在，香喷喷。
孟时时把篮子往杨胖丫怀里一塞，语气不容置疑。
“吃！秦长风不要，那是他没福气。你自己吃，别糟蹋了你娘的心意。”
杨胖丫闻着那股熟悉的香味，鼻尖动了动，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她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肥嘟嘟的猪大肠，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油脂和卤汁在她口腔里炸开的瞬间，杨胖丫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大口大口地嚼着，腮帮子鼓起来，连那已经冷透、凝了一层油膏的卤汁都顾不上挑剔，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呜呜呜……”杨胖丫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呜咽，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沾着油星子，“猪大肠真好吃……孟时时，你吃不吃？”
虽然肚子饿得厉害，杨胖丫却还不忘记孟时时。
孟时时摇了摇头：“我不饿，你自己吃。你娘给你做的，你多吃点，把眼泪补回来。”
“嗯嗯！”杨胖丫用力点头，筷子动得飞快，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我饿……掉眼泪也是很花力气的……哭久了，胸口好难受的……”
孟时时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刚才还像朵被霜打蔫了的茄子，这会儿又恢复了活力。
“胖丫，”孟时时声音懒洋洋地开口，“猪大肠好吃吗？”
“好吃啊！”杨胖丫头也不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我娘做的，天下第一好吃！比县城饭馆里的还香！”
“那是好吃的猪大肠重要，还是你那小白脸知青重要？”
杨胖丫嚼动的腮帮子顿了顿，她抬起头，一脸茫然。
“孟时时，我听不懂你说啥……一个是人，一个是食物，这咋比？”
孟时时干脆直起身，掰着手指给她算，认认真真跟杨胖丫算账。
“简单。一辈子不能吃猪大肠，和一辈子见不到秦知青，你选哪个？”
这个问题像一块大石头，“咕咚”一声砸进了杨胖丫的心湖。
她举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嘴里含着半块没咽下去的猪大肠。
低头看看碗里的猪大肠，酱红油亮，肥嘟嘟地冒着香气；
又想想秦长风那张白净俊秀的脸，黑漆漆的眼睛，挺拔的鼻梁……
杨胖丫的眉头皱了起来，脸皱成了一团，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
她“唔唔”了两声，把嘴里的猪大肠艰难地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星子，内心挣扎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后，她一闭眼，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
杨胖丫大声喊道：“我选……选……猪大肠！我要吃猪大肠！”
要是一辈子不吃猪大肠，还不如杀了她。
孟时时眼睛一亮，抬手重重地拍了拍杨胖丫的肩膀，用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语气，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就对了！胖丫，不懂猪大肠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你应该找一个能跟你一起吃猪大肠、懂猪大肠好的男人。那种细皮嫩肉、看见猪大肠就脸白的，配不上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