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雨。土是红的,石头是黑的,风一吹,沙尘漫天。
当地向导叫佩德罗,六十多岁,脸被晒成深褐色,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开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卡车等在卡拉马机场外面,车厢里装满了水桶、汽油桶和备用轮胎。
“你们要去的地方叫‘死石谷’。”佩德罗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西班牙语说,笑媚娟在旁边做翻译,“那个地方连我们本地人都不去。石头会自己动,晚上有奇怪的光。三年前有一队地质学家进去过,出来以后什么也没找到,但其中一个人疯了。”
“疯了?”毕克定问。
“他说石头跟他说话。”
毕克定和笑媚娟对视了一眼。石头会说话——如果石头里刻着猎户座通用语,如果那些文字带有某种能量共振,普通人接触到确实可能产生幻觉或精神异常。
车队在黄昏时分出发。三辆越野卡车,一辆载人,两辆载物资。佩德罗在前面带路,毕克定和笑媚娟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安保组的车跟在最后。离开卡拉马市区后,路就没了。车轮碾过戈壁滩上的碎石,车身颠得像要散架。窗外是一成不变的红色荒漠,远处有光秃秃的山脊,天是紫蓝色的,太阳往山脊后面沉,把整片沙漠染成血红色。
毕克定看着窗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地面上的石头在他视野里泛着微弱的银光。星语翻译器自动启动,那些石头上浮现出文字——不是完整的语句,而是零散的字和符号,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文本里被风吹散、散落一地的碎片。
“这些石头。”他开口,“上面有字。”
笑媚娟偏头看他。“什么字?”
“猎户座通用语。单个的词和符号,不连贯。像是从某个地方被炸碎之后散落下来的。”他把卷轴拿出来,对着窗外扫了一下。卷轴光屏上弹出一行分析结果——“检测到猎户座通用语文字碎片。密度:低。预计前方十公里处密度升高。遗迹核心区域文字密度:极高。”
他把分析结果给笑媚娟看。她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佩德罗:“还有多远?”
“十公里。”佩德罗头也不回,“但前面那段路不能开车。全是碎石坡,车轮会陷进去。我们得走过去。”
车队在碎石坡前停下。毕克定下了车,冷风立刻灌进衣领。沙漠的夜晚来得快,太阳一落,温度骤降。他套上一件防风外套,把背包背好。笑媚娟从车厢里取出一个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两套单兵防护系统的简化版——一件紧身背心,看起来像运动衣,但内衬是高强度复合纤维,能缓冲冲击力和穿刺。毕克定穿上背心,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什么感觉,很轻。
“走吧。”佩德罗打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
碎石坡比看起来难走。脚下的石头有大有小,大的像脸盆,小的像指甲盖,踩上去咔嚓咔嚓响,随时可能崴脚。风从坡顶灌下来,夹着细沙,打在脸上像针扎。毕克定走了几百米,忽然感觉到卷轴震动。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光屏上跳出一行字——“前方五百米处检测到猎户座通用语高密度区域。同时检测到两股能量信号:一股处于休眠状态,另一股正在活动。”
正在活动的那股,是人。
毕克定加快脚步。爬到坡顶的时候,他停住了。
坡的另一面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盆地,直径约有两三百米。盆地的地面不是普通的沙土,而是一整块平坦的黑色岩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全部用猎户座通用语写成,从盆地中心向四周辐射,一圈一圈,像水波扩散。文字的颜色是银白色的,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像有人把星光碾碎了涂在上面。
盆地中心,那块巨大的岩石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袍,袍角被风吹起来。他手里拿着一根金属短杖,杖头抵在脚下的岩石上,岩石表面的文字以他为中心一圈一圈地亮起来,像涟漪一样朝外扩散。
“他在激活遗迹。”毕克定说。
笑媚娟站在他旁边,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通讯器上。“安保组,准备。”
银灰色长袍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他有一张亚洲人的脸,眉眼细长,颧骨高,看起来约摸五十来岁,但头发全白了。他看见毕克定的时候,脸上没有惊讶,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像是在说“你比我想的来得早”。
“毕克定。”那人开口,中文流利,但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像是很久没说中文了,“你长得像你母亲。”
“你认识我母亲?”
“认识。你父亲娶她的时候,我是伴郎。”那人把短杖从岩石上提起来,周围的文字光晕缓缓暗下去,“我叫宋远舟。你父亲没跟你提过我。”
“我父亲什么都没跟我提过。他死在我出生前。”
宋远舟沉默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岩石,又抬头看向毕克定身后的笑媚娟和安保组。“你带了人来。很好,说明你至少知道害怕。”他把短杖收进袖子里,双手拢在胸前,“我可以给你解释这里的一切。但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