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公里。水面在两侧化成两道模糊的灰线,根本来不及溅起浪花。
“这速度,二十八小时能到。”笑媚娟坐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查阅太平洋中部的海图,“目标位置在夏威夷西南方向约一千二百公里处,水深大约六千米到七千米之间,属于太平洋深海平原。海底地形平缓,没有火山或海沟干扰。下潜条件理想。”
“你怎么什么都查得到?”
“因为我昨晚没睡,把能查的都查了。”她合上电脑,转过头看他,“毕克定,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财团的星际流亡者祖先,为什么要把信标放在太平洋底?”
“藏东西的首选就是深海。人类现在对深海的了解还不如月球表面。”
“对。但藏东西的人,也会把取东西的方法藏起来。你那个卷轴,从头到尾都在引导你一步步解锁权限。从人脉数据库到风险预警,再到星际权限,每一步都在教你怎么用。你不觉得这像一个课程吗?”
毕克定想了想。“你是说,财团创始人在训练继承人?”
“训练,或者挑选。”笑媚娟靠在椅背上,“卷轴选择你,是因为你具备了某种条件。但条件是什么,卷轴没说。它只是一步一步让你接触更深的东西。人脉、财富、权力、武器。每一样都在测试你。”
“测试什么?”
“测试你会不会用这些力量做该做的事。”
毕克定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右手掌心,卷轴的金光安静地伏在掌纹深处,像一个不发光的秘密。他想起三个月前被辞退的那天,他站在公司大楼外面,口袋里只剩六块钱,连回出租屋的公交都坐不起。那天晚上他在便利店里买了一包最便宜的泡面,蹲在路边吃完了。面汤咸得发苦,可他连汤都喝了。
如果那天没有天降铁箱,他现在还在某个招聘网站上投简历,或者已经回了老家,在亲戚的小工厂里打工。他不会坐在这艘星际流亡者造的船上,不会认识笑媚娟,不会知道地球之外还有人在盯着这颗蓝色星球。
“在想什么?”笑媚娟问。
“在想如果那天铁箱没砸下来,我现在在干嘛。”
“在干嘛?”
“大概在某个工地上搬砖。或者在送外卖。”
笑媚娟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会在某个写字楼里加班,改第十版的商业计划书。我们不会认识。”
“所以卷轴选了我,我才认识你。”
“逻辑不对。卷轴选了你,你才有了资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如果你一直是个社畜,我不会多看你一眼。”
毕克定偏头看她。“你现在这么说,以后可别改口。”
“改什么口?”
“说你是因为我有钱才看上我的。”
笑媚娟抄起手边的记事本拍在他胳膊上。“毕克定,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笑着躲了一下,举起双手投降。笑媚娟白了他一眼,转过去继续看电脑。可她的耳根红了一瞬,毕克定看见了,没戳破。
海神号以超空泡状态在水面滑行了十几个小时,进入大西洋中部之后,天色暗了下来。海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绸缎,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子。毕克定站在后舱门外的小平台上,靠着船舷抽烟。他其实不怎么抽烟,但这会儿需要点东西让手别闲着。
笑媚娟从舱里走出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卷轴又弹消息了?”
“没有。安静得很。”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速溶的,但热得刚好,“你进去睡会儿吧。我盯着。”
“不困。”她站在他旁边,手肘撑着船舷,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海神号的微弱金光在船首前方铺开一小片光晕,像是一柄无声的刀切开黑暗的水面。
“媚娟。”
“嗯。”
“那个从火星来的东西,万一我们挡不住呢?”
笑媚娟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你记得我爸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吗?他说,潜艇兵下水之前,从来不想‘万一浮不上去怎么办’。他们只想‘怎么把任务完成’。”
“你爸教得好。”
“他没教我。他走的时候我才六岁。这句话是我妈转述的。”
毕克定偏头看她。月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她很少提她爸的事,他只知道她父亲是海军潜艇兵,在她六岁那年执行任务时牺牲了。别的她不说,他也不问。
“你爸是英雄。”
“英雄这个词太轻了。”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咖啡渣,“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就像你现在做的一样。”
毕克定把杯子放在船舷上,伸手覆在她放在栏杆上的手背上。她的手还是凉的,但这次没有缩回去。
“我会把该做的事做完。”他说。
笑媚娟抬起眼看他。月光下,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海面的碎光,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子。她没有说话,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