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坏。”毕克定靠在门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这场局,从我们到巴黎之前就开始了。有人一直跟着我们的步子走,我们快,他也快;我们慢,他也慢。像影子。”
“像影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影子有一天不跟了。”笑媚娟放下眉笔,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因为那意味着,他已经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毕克定点点头。他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把她领口一根掉落的睫毛轻轻拈掉。笑媚娟愣了愣,耳根有点发红。他却不觉得有什么,只说:“走吧,先去见你那位教授。超物质的事,今天必须弄个明白。死,也要死个明白。”
格拉芙教授的研究室在大学东区一栋米白色的旧楼里。楼前种着几棵修剪成球形的矮树,湿漉漉的叶子在晨光里发亮。两人到的时候,格拉芙已经等在门口了。这女人五十来岁,银发剪得极短,穿一件洗旧的藏青色风衣,手上全是墨水和某种银灰色粉末的混合物。她一见笑媚娟,就快步迎上来,用力抱了抱她:“哦,小媚,你看上去像被生活和前任同时折磨过。”
笑媚娟笑得有些无奈:“格拉芙,我还没前任。”
“那更糟,说明是事业折磨你。”格拉芙松开她,又打量毕克定,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审视,“这位就是让你改变行程的先生?有意思,你的眼睛深处有东西在转,像未冷却的金属。”
毕克定伸出手:“毕克定。麻烦您了。”
格拉芙没握手,反而凑近,用那只沾满粉末的手碰了碰他的手腕,正落在卷轴印的位置。她“嘶”了一声,像被烫到,急速缩手,再看毕克定时,神情已完全不同:“进来再说。”
研究室里乱得像个高级垃圾场,到处堆着金属碎片、发光的石头、泡在溶剂里的不明物体。最里头有张巨大的试验台,台面上摊着几块刻有与传承信物类似纹路的薄片。格拉芙拉过两把转椅,让两人坐下,自己则站在台前,双手撑着桌面,眼睛像要把毕克定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
“小媚打电话说,你们遇到了‘非标准物质现象’。”格拉芙说,“我本想笑她,可刚才碰到你手腕时,我笑不出来了。那不只是非标准,那是‘活着’的物质反应。”
毕克定把怀里的圆盘和古钥取出来,轻轻放在台面上。格拉芙屏住呼吸,慢慢俯下身,像怕惊醒一只熟睡的兽。她戴上白手套,用一把极细的探针碰了碰圆盘表面。圆盘毫无反应。她正要说话,古钥却忽然自己动了一下,角度极小,却足以让三人同时变色。
“这不可能……”格拉芙喃喃道,“常温下无外部能量输入,它怎么会有位移?”
“因为另一块在跳。”毕克定指着圆盘,“它把‘跳’传给了钥匙。”
格拉芙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这两件东西在用某种我们测不到的方式通信?”
“像心跳。”笑媚娟接口,“一个跳,另一个就跟着跳。有时候同步,有时候错开半拍。而且它们跳的时候,他手腕上的印也会亮。”
格拉芙快步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后拖出一台看起来像老旧示波器改造的仪器,把几个电极分别贴在圆盘、古钥和毕克定的手腕上。仪器屏幕亮起来,绿色的波纹开始跳动。起初只是零星的噪声,可当三人同时屏息时,屏幕上的三条波纹竟慢慢靠近,最终重合在了一起。
“天哪。”格拉芙脸色发白,声音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它们不是在‘通信’,是在互相‘填补’。你的心跳、信物的脉动、还有……”她指着屏幕下方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波线,“还有一股来自很深很远处的信号。这信号不在我们的频段里,像从地底,又像从……外面。”
“外面?”毕克定问。
格拉芙转过身,看着他,神情复杂:“小媚,你们到底带了什么来?我在这个领域做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波形。它让我想起一个词——‘星际共振’。”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的“滴答”声。毕克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枚卷轴印正缓缓亮起,像一颗突然在脉搏里醒来的星。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的逆袭、商战、财富,全都只是这巨大真相外头最薄的一层皮。皮下面,是另一个宇宙的呼吸。
“教授,”他说,“如果我说,这世上有一个财团,创始者不是地球人,而是星际流亡者。您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格拉芙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我早就不觉得任何与超物质相关的说法是疯了。疯的是那些拒绝相信的人。你继续。”
毕克定把神启卷轴的事,挑能讲的都讲了。讲他如何从一个被辞退的落魄青年,一夜之间成为全球财团的继承人;讲他如何顺着任务寻找传承信物;讲信物之间那无法解释的感应;讲昨夜酒会上的黑暗、枪声和那艘仿佛从旧时代驶来的黑帆船。
格拉芙听得入神,好几次想插话,又生生忍住。直到毕克定讲完,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摘下白手套,扔在台子上。
“你说的卷轴,是无数个世界之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