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科技伪装成地球上的财富,把自己的基因融入地球人的血脉里,把自己的存在痕迹一层一层地抹掉,直到再也没有人能分辨出他们是外来者。这个财团,就是他们伪装了七千年的壳。”
毕克定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胡同里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叮铃铃的,清脆而日常。有人在大声砍价,好像是两块钱一斤的白菜非要还到一块八。阳光透过防爆玻璃,在茶桌上画了一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飘。
这一切都是这么熟悉——白菜、自行车、胡同里的叫卖声。但此刻坐在红木椅上的毕克定,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一把从这熟悉的世界里拽了出来,扔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坐标系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三个月前还在出租屋里泡方便面,被开水烫了个泡,破皮之后留了一道浅红色的疤。这双手现在掌管着一个从公元前五千年就开始运营的财团。而这个财团,根本就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所以你那次跟我说,只是‘资产多了一点’,只是一家‘历史比较久的家族企业’。”毕克定说。
老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里头藏着一种过来人对后来者的宽容。“要是我三个月前就把这些全告诉你,你会信吗?”
“不会。”
“你只会把我当疯子,然后报警。就像那些被我们试探过又淘汰掉的人一样。”老纪把金属盒子收回去,光影随之熄灭。卷轴重新卷成一卷,安安静静地躺在毕克定手里,看起来又是一支普普通通的旧纸卷了。“卷轴选人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我说了不算,老主人说了也不算。我们只能等。等了十几年,才等到你被它选中。”
毕克定把卷轴揣回怀里。“它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不知道。”老纪摇头,“它只选两类人:走投无路的人,和——”
他停了一下。
“和无路可走还偏要往前走的人。”
毕克定想起三个月前,他站在出租屋楼下,被房东的嗓门和孔雪娇的笑声夹在中间,所有路都被堵死了,连头顶上的天都灰得像一块旧抹布。那时候他仰天骂了一句什么,然后铁箱就掉下来了。如果那天他没有骂、没有反抗、只是低头认命,卷轴还会选中他吗?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
“你刚才说,这盒子里存的是‘追兵的信号’。”毕克定把话题拉回来,“什么追兵?”
老纪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金属盒子,指腹沿着光滑的表面来回滑动,像是在抚摸一段已经愈合的旧伤疤。
“当年母星覆灭的原因,叫做‘收割者’。那是另一个文明,一个比母星更古老、更强大、也更残忍的文明。他们把母星文明视为需要被铲除的异端,派出了一支完整的星际舰队追杀残余的幸存者。老主人的祖辈在逃亡途中不断减员,迫降到地球时,活着的人只剩出发时的十分之一不到。”
“它们追上来了?”
“追上了。”老纪说,“一百二十年前。那时候我已经伺候老主人好几年了。那一次,追兵派来的不是舰队,是一艘小型侦察舰。它伪装成一颗陨石坠落在西伯利亚通古斯地区——你如果学过历史,应该知道那场大爆炸。”
毕克定的呼吸停了一瞬。通古斯大爆炸,他当然知道。高中历史课上老师讲过,一百多年前西伯利亚上空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摧毁了数千平方公里的森林,威力相当于几百颗广岛***。科学界至今没有定论——有人说是陨石,有人说是彗星,还有人说是反物质。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
“那不是陨石,是侦察舰坠毁时自爆的能量。”老纪的声音低沉,“老主人带着他的父亲和祖父,在通古斯的冻土下跟那个侦察兵打了整整三天。最后是祖父用自己当诱饵,把侦察兵引进了飞船残骸的能量核心,引爆了残余的反应堆。侦察舰被摧毁了,但祖父也永远留在了那片冻土里。那场爆炸之后,追兵安静了一百多年。它们大概以为我们已经死绝了。”
“现在它们又来了?”
“三天前,卷轴的高阶权限解锁了一条预警信息。”老纪把金属盒子翻过来,盒底浮现出一行毕克定看不懂的文字——字形像水银在流动,一个个字符不断地变形重组,但那种血红的颜色,不需要翻译,毕克定也能感觉到它的意思。那是警报。“财团部署在太阳系外围的探测器群发现了不明信号。不止一个,是一组,正在往地球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它们什么时候到?”
“以目前的速度,大概还有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但如果它们中途加速,这个时间会被压缩到几个月甚至几周。”老纪直直地看着毕克定,“毕先生,这就是为什么卷轴选了你。它不只是选一个继承人,它是在选一个能在末日之前把所有资源整合起来、把所有资产转化成防御力量的人。说白了,它不是要给你荣华富贵,它是要把一个扛了七千年的担子,交到你肩上。”
房间里安静极了。胡同里的砍价声已经散了,自行车铃铛也骑远了,只剩下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