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董事的气息彻底消散,资本家才缓缓降下那一直俯瞰着虚空的目光,将视线平视向这位年轻的新晋董事。
「周董事第一次参加我们太易资本的最高董事会,感觉如何?」
资本家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像是在与一位久违的老友闲谈。「不知对我们这里的行事风格,印象如何?」
周曜身体微微向後靠去,找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面对这位在诸天万界都令人闻风丧胆的资本巨头,他的神情没有流露出半分局促与敬畏。
他直视着资本家的眼睛,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字。
「俗。」
这个字在空旷的星空会议室中落下,带着一种刺耳的直白。
资本家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预料过周曜会说出震撼、残酷甚至恐怖这类词汇,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如此接地气的一个评价。
短暂的错愕之後,资本家口中溢出了一阵低沉的轻笑,那笑声在胸腔中震荡,逐渐扩散到整个空间。
「俗?确实俗啊!」
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评价颇为赞同。
「我们太易资本,确实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只所刻意维持的超然姿态。
哪怕是坐在这里的,有一群已经登临真神之境的伟大存在,我们聚在一起时,所讨论的核心永远也只有一个最简单、最直白的字眼——钱!」
资本家抬起手,随意地在半空中划过,仿佛在展示这片属於他的星空疆域。
「只可惜,周董事的目光似乎只停留在了事物的表象,却没有穿透这层俗气,看到它背後的深层本质。」
他的语调变得悠长,带着一种讲述真理般的蛊惑力。
「你出身於现世,见过那些神话体系中的神只。
他们之所以看起来超然物外,是因为他们利用法则与神权,硬生生地将自己的位置拔高,摆在万物众生无法企及的云端之上。
他们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看似超然一切因果,实则不过是在利用这种人为制造的身份鸿沟,去奴役信徒、掌控一切。」
「那种超然,充满了虚伪与傲慢。」
资本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透过金丝眼镜散发着洞悉人性的冷光。
「而我们太易资本,就很纯粹。我们不讲究血统,不看重出身,更不在乎你是否拥有神格。
不管你是高悬九天的真神,还是泥潭中挣扎的普通凡人,在我们这里,一切都可以用交易来衡量,一切都可以用货币来标价。」
「我们并不奢望如同那些神只一般去主宰他人的命运、掌控世间的一切。
我们只是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将那些原本就应该属於我们的利益与概念,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我们用规则去获取财富,用财富去编织因果。」
资本家微微倾身,目光直逼周曜。
「从这一个纯粹的维度上来看,难道你不觉得,我们比那些满嘴慈悲、实则贪婪无度的神只,要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吗?」
面对资本家这一套偷换概念,将剥削粉饰为平等的精妙诡辩,周曜的心境宛如一口枯井,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他太清楚资本的逻辑,那是一种将万物异化为商品的无情吞噬,所谓的平等,不过是上了称台後的肉价一样公平罢了。
他没有顺着资本家的话语去进行毫无意义的哲学辩论,而是直接切断了这种语言上的拉扯。
「董事长阁下费心留下我,想必不是为了探讨太易资本的企业文化。」周曜的声音平淡,直切要害。
「大家时间都很宝贵,想说什麽,直接开口吧。」
被当面戳破了意图,资本家并未动怒。
他脸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指节微动,轻轻拂过戴在手指上的那枚指环。
指环表面闪耀着深邃的黑金光泽,那光芒中仿佛浓缩了世间一切财富与欲望的源头,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能让凡人陷入疯狂。
「和聪明人交谈总是如此令人愉悦。」资本家收敛了那些宏大的说辞,语气变得务实起来。
「我留下你,只是想坦诚地表明一点,我们彼此之间,并非天然的敌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太易资本对三十二天界域的觊觎,确实与玉京学府产生了利益冲突。
但在那场赌局中,我们既然愿赌服输,便也付出了与之对等的代价。那百分之一的股份,就是太易资本遵守规则的诚意。」
他看着周曜,眼神中多了一丝试图拉拢的温和。
「你获得了这百分之一的股份,跨越了无数生灵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阶级壁垒,成为了我们太易资本的正式董事。
在这场原本属於大势力之间的博弈中,你才是那个最大的、最实质的赢家。」
「周董事,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很简单。
站在什麽样的位置,就应该学会从什麽样的角度去审视问题、去考虑利益的得失。
你现在已经坐在了这星空之上